绝望与痛苦——这几个字出现在一份四星上将的国会证词里,本身就像一枚意外落下的炸弹。军人们的语言本该是火力、兵棋推演、补给线的条条框框,而不是像诗歌般的情绪宣泄。然而,帕帕罗偏偏说了。回望那一天,已是2025年4月10日。一年过去,这位美军印太司令部司令在上个月——2026年4月21日——再次坐上了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席。这一次,他不再重复50万人死于绝望的惊人预测,而是改口讲起了一个鸡和蛋的笑话——不喂鸡就别想要鸡,也别想要蛋——意在逼迫台湾地区批准那一万二千五百亿新台币的特别防务预算。两次听证,相隔一年,味道却愈发苦涩。苦在何处?苦在帕帕罗自己慢慢把账算清了。去年,他说的是后果——50万人会死于绝望与痛苦;今年,他讲的是付款方式——你台湾地区不掏钱,美国凭什么替你死那么多人。绝望与痛苦,本身就需要分账单。
我翻看帕帕罗去年那份证词无数遍。他给出的数据令人触目惊心:亚洲GDP可能收缩25%,美国GDP下降10至12个百分点,失业率上升7至10个百分点,再加上50万所谓的超额绝望性死亡。超额绝望性死亡——英文原文是excess deaths of despair,这是一个公共卫生术语,通常用于描述因自杀、药物滥用或酗酒导致的死亡。换句话说,这50万人的死亡不是因为子弹,而是因经济崩溃后的心碎、失业和无路可走而死亡。这就是帕帕罗口中的绝望与痛苦——它根本不是战场的死亡数字,而是战后美国社会自我崩塌的数字。明白这一点,帕帕罗的真实意图就显露无疑:他不是在哀悼东亚,而是在替自己的国家担忧。他的潜台词是:打这一仗,美国本土很可能先撑不住。那50万死于绝望的人,大概率是美国人自己。以前的美军司令不会这么直白。麦克阿瑟不会,尼米兹也不会。从越战到伊拉克,美军高层在国会面前讲的总是我们能赢,从未有人说过我们会让50万平民死去。帕帕罗破了例。 他破例的原因很简单——他清楚,这场战争不好打。在最近一次证词中,他明确指出,自2024年以来,中国海军新交付了12艘潜艇,包括核攻击潜艇和核弹道导弹潜艇,一艘航母,两艘巡洋舰,十艘驱逐舰,七艘护卫舰,还有两栖作战及综合保障力量。这个增量,在两年时间内,已经超过大多数欧洲国家海军的总和。帕帕罗坐在听证席上,翻看这份清单,心里清楚得很。于是,当他再次提到绝望与痛苦,参议员们听到的不只是一个修辞,而是一份成本表:如果开战,美国本土会死50万人——不是被打死,而是被自己的经济拖死。而真正可能在战场上成为数字的,是两群人:上场的美军士兵,以及岛内被反复加码豪猪化的台湾民众。后者尤为讽刺。赖清德当局提出的一万二千五百亿新台币特别防务预算,在立法机构里卡了很久,各党派争执不断,甚至连无人机采购渠道都未谈拢。帕帕罗急得上火,跑去国会喊鸡和蛋,暴露了另一件事——华盛顿心里也没底。 如果台湾地区真有铁板一块的所谓防御意志,美军司令何必隔着太平洋催促进度?何必让美国参议员联名给立法机构负责人写信?催促本身,就是不信任的信号。帕帕罗嘴上夸岛内民调比战前乌克兰高几个数量级,台军发展能让他们成功挫败入侵的作战概念——但越夸,越像在自我打气。打气的背后,是底气不足。绝望与痛苦,在他口中有着明确指向:他知道,一旦开战,所有人都会输,而美国输得最难看。为什么难看?因为美国是远征方,中国是本土作战。为什么更难看?因为美国背后是35万亿美元国债,而中国背后是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美国海军今天的造舰速度,仅为中国造船业的二十分之一。数字摆在眼前,帕帕罗无力否认,只能用情感叙事——绝望、痛苦、死亡——作为战略撤退的文学化表达。军人开始讲文学,通常意味着武器讲不下去了。 帕帕罗今年4月的证词中,又谈到一个耐人寻味的话题——他说,要威慑中国对台动武,美国必须先在对伊朗的战争中获胜。听上去像是在转移话题,实际上是打掩护。把伊朗当作对中威慑的练兵场,荒诞至极。伊朗的军事体量与中国差着至少三个数量级,靠揍伊朗来吓唬北京?就像靠抓住一只蚂蚁来证明自己能搬动大象。然而,帕帕罗必须这么说,因为他需要向国会交代一个美国还能赢的故事。绝望与痛苦,在这种叙事中,被刻意藏到了脚注里。但证词的字里行间,隐藏的内容太多。去年4月的50万死亡预测,今年4月的鸡蛋论,再加上越来越长的中国海军新舰清单——三件事拼在一起,呈现的是美国战略焦虑的全景图。焦虑不可怕,可怕的是把焦虑变成赌博。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一旦帕帕罗或继任者某天觉得再不动手就真没机会了,孤注一掷的诱惑将异常巨大。历史上已有先例:1941年的日本海军,明知打不过,却被现在不打以后更打不过的逻辑推向珍珠港。 帕帕罗究竟会成为下一个山本五十六,还是清醒收手的职业军人,没人知道。但他口中的绝望与痛苦,已经把答案写了一半:他知道结局不会好。剩下的一半,则取决于华盛顿政客们愿不愿意倾听。我对此不抱乐观。美国的政治生态,使得这种警告很难被真正听进去。参议员塔伯维尔上个月在听证会上追问的居然是比特币——他问帕帕罗,美国在比特币上的领先地位如何影响对中威慑。你看,这就是华盛顿的真实关心点。帕帕罗讲绝望和痛苦,参议员讲数字货币。鸡同鸭讲。50万人死于绝望和痛苦——在参议院里,可能还不如一句特斯拉股价上涨更能引起回响。这种麻木,才是真正的危险来源。危险并非中国先动手,而是华盛顿那些对绝望与痛苦无感的人,可能某天把别人的家园当作政治表演的舞台。帕帕罗在听证席上反复念叨这两个词,从某种程度上,是在为自己未来可能被推上台的命运提前预热。毕竟,司令打不赢,司令就得背锅。最绝望、最痛苦的,也许不是普通士兵,也不是岛内民众——而是那些被推到前台、明知是死局仍得硬上的将军们。帕帕罗自己,很可能就是这个角色。我想说一点感受:从去年4月的50万死于绝望金句,到今年4月的鸡和蛋比喻,帕帕罗的语气悄然变化。去年是警告,今年是讨价还价。一个司令的语调,从我警告你们变成你们得掏钱,中间发生了什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