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苏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张力。
这是一种“窗口期”的忙碌。苏州全球招商大会、APEC第三十二届贸易部长会议等重大开放平台即将在此叠加发力。世界500强企业的CEO、主权财富基金的管理人、前沿科技领域的创业者,正将目光投向这座中国东部的制造业重镇。
这不是偶然的选择,而是几十年来开放逻辑的必然沉淀——截至2025年,苏州累计实际使用外资已超过1700亿美元,185家世界500强企业在此投资了508个项目,238家企业获省级跨国公司地区总部认定,317家外资研发中心星罗棋布。
数字背后的逻辑值得追问:
1700亿美元外资选择一座中国城市,它们究竟在投什么?
全球资本可以流向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为什么它们一次又一次选择苏州?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外企不仅把工厂开在这里,更把研发中心、亚太总部、全球供应链枢纽甚至家族企业的未来押注在这里?
答案,或许可以凝结为一个词——“合伙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城市深耕土壤,为企业提供生长的养分;企业则以持续加码的投资,为这片土地的价值投下坚定的信任票。
相信苏州 从“排头兵”到“长期主义者”
如果要给中国城市的开放史找几个样本,深圳的故事,是改革开放前沿的破局;上海的故事,是国际大都市的资源配置;而苏州的故事,则像一场持续30多年的“信任长跑”。
它不靠一次投资豪赌出圈,不靠单一政策引爆,而是靠“说到做到”的长期主义,靠一代又一代招商人“替企业多想几步”的专业精神,将自己稳稳地嵌入全球产业链的核心节点。
从开放“排头兵”到“外企专线”
苏州是一座“手上有茧”的城市。
2025年,苏州规上工业总产值达到4.9万亿元,位居全国第二。什么概念?相当于平均每天创造的工业总产值超过134亿元。
更重要的是,其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高达42.5%,在全国GDP前十强城市中位列第一。这意味着,苏州的经济骨骼中,有将近一半是由工业铸造的。
同年,苏州外贸进出口总额高达2.81万亿元,同比增长7.4%,规模再创新高,稳居江苏第一、全国第四。
苏州的成绩单,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1994年,中新合作开发苏州工业园区正式启动。
这个被称为“中国改革开放重要窗口”的园区,从一开始就瞄准全球产业链高端环节。30多年后的今天,这里已经聚集了5000多家外资企业,其中包括110家世界500强企业投资的191个项目。
项目之外,国际化的开发建设理念、招商服务体系和制度创新经验,同样在这里扎根。
苏州工业园区累计形成制度创新成果240余项,涵盖研易达、研易购、全球保税维修、外资职业培训、生物原材料进口、产品注册服务等多个领域,并在更大范围复制推广。园区还建设了知识产权法庭、全国地级市首个国际商事法庭、国际融合服务中心等平台,持续提升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
这些制度创新,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企业能够“轻装上阵”的制度环境。
另一个观察切面在苏州太仓。
在太仓,有一条特殊的103路公交车,被当地人戏称为“产业公交”。它为多家德资企业设立站点,像一条纽带,串联起区域内的制造企业。沿着南京路,从“克恩-里伯斯”到“舍弗勒”,从“托克斯”到“通快”,每一个站牌,都是一块“活招牌”,讲述着一家外企在这座城市扎根的故事。
“坐一趟两块钱的公交车,就能把配件配齐。” 博马科技中国区运营总经理朱勤华笑着说。这虽然有些夸张,但确实反映了太仓产业配套的完善程度。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太仓持续深耕对德合作。多年积累之后,太仓已集聚大量德国企业,形成机械制造、汽车零部件、精密装备等产业集群,被外界称为“德企之乡”。
德国海瑞恩集团的负责人叶森对此感触颇深。这家在太仓扎根20年的德企,规模增长了20倍。他介绍:“路上开的每三辆车里面一定有一辆有我们的零件。只有中国有这么大的市场,只有中国有这么多的市场机会。”
苏州正是在这些细节中,逐步融入全球化分工体系。
从电子信息到装备制造,从生物医药到汽车零部件,从精密制造到新能源材料,苏州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产业体系。对于跨国企业而言,选择苏州,不只是选择一个生产基地,更是进入一个成熟的制造网络。
“新朋老友”持续“加仓”
全球经济阴晴不定,在苏州,外资却呈现出这样一种景象:老朋友不断加码,新朋友接踵而至。
西门子,1994年就已落户苏州。30多年间,从最初的制造工厂,到2021年设立电气产品中国总部,2022年升级为管理日韩的东亚总部,2024年又将艾闻达中国区总部落地高新区,形成“双总部一中心”格局,深度参与苏州人工智能产业发展。
陶氏化学,1998年落户张家港,二十多年累计投资30亿美元,建成数十个重大项目。
法国液化空气集团,2004年扎根张家港,2025年再次投资1.5亿美元,开建全球钢铁行业规模领先的10万等级空分装置。
德国特种玻璃巨头肖特集团,2001年落户苏州高新区,2025年6月电子封装产线正式投产,11月又签约战略新兴项目,设立“中国创新中心”,持续将利润转化为创新投资。
这些跨国巨头在苏州的故事,并非“投一次资、落一次户”,而是二十载、三十载的共同生长。它们的身份,也在悄然完成一场深刻蜕变——从“在此地制造”走向“在此地掌舵”,从“扎根中国,服务中国”(In China, For China)迈向“立足中国,服务全球”(In China, For Global)。
新朋友也接踵而至:錼创科技50亿级的Micro LED高端显示制造项目落地昆山;法国埃顿集团和红杉中国合作的红杉埃顿能源与苏州高新区签约,预计在境内投资规模将超10亿美元……
为什么这些巨头愿意把利润不断转化为新投资?
“在过去20年里,在中国市场我们获得了高速发展。”德国卓能电子(太仓)有限公司总经理钱昀说:“我们从一年50万美金的销售额,做到了现在14亿元人民币的销售额。”
液化空气中国大工业华东区商务经理徐平的解释很直接:“工业气体是工业的‘血液’。华东,尤其是苏州,作为中国制造业的重镇,对工业气体的需求非常强劲。”
答案是明确的——市场够大、够深,值得持续投入。这给多家外资企业带来了“指数级”的增长。
芬兰企业通力电梯,在这里扎根已有30年。
“30年前在昆山起步时,根本想不到能有今天的规模。”通力电梯大中华区供应线高级副总裁Antti Paavola说。如今,通力昆山园区拥有4座工厂,累计发运产品180万台,产品出口占比达15%—20%。依托海运便利,这里的电梯扶梯源源不断发往全球。
去年,昆山利用超长期特别国债进行老旧电梯更新,通力电梯凭借过硬的技术和本地化服务能力获得了订单。“在8个月内完成了2106台电梯的现代化改造,覆盖142个社区、5万多户家庭。” Paavola说。
商务部部长王文涛在外交场合专门提及此案例。
能抓住这种机会的,必然是那些长期深耕、具备本地化服务能力的“合伙人”。
需要苏州 从“制造高地”到“创新枢纽”
作为苏州外资经济的“重量级选手”,博世这两年在苏州动作频频。
2023年1月,博世宣布投资约70亿元,在苏州设立新能源汽车核心部件及自动驾驶研发制造基地。2025年,博世再砸100亿元,旨在研发和生产先进的全栈式智能辅助驾驶系统解决方案及智能座舱软硬件相关产品。
“在电动出行及智能座舱方面,很多创新都是在中国孕育并率先推向市场的。”博世智能出行集团中国区董事会商务执行副总裁Stephan Lampel说,“如果想在全球市场保持竞争力,我们就必须在中国保持竞争力。”
老朋友持续“加码”,答案藏在产业生态里。
当“上下楼”成为“上下游”
在苏州,“上下楼就是上下游,产业园就是产业链”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商业现实。
不少企业之间构筑起了“门对门”的供应生态。一家企业的产品下线之后,直接就能送到隔壁另一家企业的生产线上。
博马科技与供应商之间实现了高效的JIT(准时制生产)模式。
“就像送牛奶一样,我们安排一辆车在固定时间点循环运输,把所有供应商的物料一次性拉走。”博马科技中国区运营总经理朱勤华解释道,“这种方式不需要车辆绕圈,成本大幅降低。”
这样的紧密协作,可以大大降低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产业链的集群效应得以持续释放。
这里距离博马科技的下游客户也很近,到上汽大众嘉定工厂,车程只需一个小时,客户可以直接来拉货,实现了真正的供应链协同。这种高效的物流网络,在其他地区很难实现。
在苏州高新区,新能源产业加快聚势突破,产值年均增长超30%。全区集聚了阿特斯、固德威、协鑫、隆基精控、晟成光伏等一大批行业龙头户……
“苏州高新区刚刚落户了宁德时代的大项目,这对我们的业务增长也会有帮助。”Kiwa中国区可再生能源业务负责人陈沁说,产业集聚效应正在不断放大。
近距离协作也让技术创新成为可能。
浅白色汽车座椅易脏且易泛黄,一直是行业难题。一家车企通过苏州高新区牵线,与斯塔尔达成合作。双方实现数据互联互通、技术人员紧密协作,很快研发出白色抗污皮革,能轻松擦除油渍、咖啡渍和笔痕。
“高新区整合资源,为我们提供了优质的产业生态。”斯塔尔公司大中华区及亚太区董事总经理陈兴军说。
很多地方招商是引进一个项目,苏州招商是打造一个生态。
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从独墅湖边的农田水塘起步。其所在的苏州工业园区20年间集聚生物医药企业超过2000家,上市企业29家,年产值1755亿元,累计获批上市药品69款、临床试验批件908张。
在这里,各种生产要素的密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水平。
一个流传着的说法:咖啡馆里不能随便聊天,因为隔壁桌就可能坐着同行。你点杯咖啡的工夫,隔壁桌可能正谈着几亿美元的合作。
宜联生物董事长薛彤彤说得更直白:上海投资人一早坐半小时高铁到苏州,在园区咖啡馆谈完一家,还能赶着聊下一家。
一位园区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苏州的招商逻辑很直接:按照产业链图谱去招商,缺什么就补什么。企业有痛点,园区就去招商。
从“制造工厂”到“创新引擎”
过去较长时期,跨国企业在中国的典型布局是“生产在中国,研发在海外”。
随着中国市场规模扩大、工程师红利释放和本土供应链能力增强。外企不再简单地把工厂搬过来,而选择把创新链、供应链甚至全球总部搬过来。
在苏州,这一趋势尤为明显。
西门子,上世纪90年代就已落户苏州。2024年又将艾闻达中国区总部落地高新区,形成“双总部一中心”格局,深度参与苏州人工智能产业发展。
西门子中国董事长、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肖松说:“西门子以本地化的完整价值链和全球资源,支持苏州打造‘总部经济’高地。”
在苏州高新区,全球制动系统巨头德国克诺尔在2004年落户后一路“加码”:先是建设工厂;2022年启用研发中心,聚焦商用车自动驾驶、智能转向等前沿技术研发;2025年又落子全球商业服务中心。在这里完成了从“生产”到“研发”再到“全球服务”的三级跳。
该企业负责人说:“苏州高新区已经成为企业在慕尼黑总部之外投资密度最大、业务范围最广的全球重要战略支点。”
当一家跨国企业将区域总部、研发中心、全球服务中心放在苏州时,它就不再是可以随时搬走的“候鸟”,而是将根系深深扎入这片土壤的“大树”。
在苏州,供应链优势不断转化为创新效率。
飞利浦苏州影像基地配置了一间特殊的实验室,这是其在荷兰总部之外唯一的超大10米法电磁兼容实验室。这是飞利浦全球研发网络中的重要一环,可随时检测CT、磁共振、血管机等大型设备。
更重要的是,核心供应商本地化率超过一半。这意味着,研发端有创新成果,产能供给能快速跟上;市场需求变化,供应链立刻响应。从创意到产品量产,几乎是“零延迟”转化。
博马科技原本只做涡轮增压器,得益于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现在业务范围已经形成了“三驾马车”。
“我们不能局限于一种产品。”朱勤华说,企业正在开拓离心式压缩机等新领域,甚至在探索航空涡轮、无人机等方向。
技术创新还延伸到用户体验。在通力的电梯里,记者在显示屏上实时看到电梯的能耗情况——耗电时显示橙红色,节能时变成绿色。
“我们是全球第一家做出这种可视化创新的企业,现在正在向全球推广。”通力集团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这一创新正是与本地供应商合作的成果。
创新能级的跃迁,让苏州从“技术输入地”变成了“创新输出地”。
琦威检验认证(苏州)(Kiwa)在苏州建实验室之初,所有检测设备全部需要从德国进口;如今,设备国产替代率已达95%。Kiwa中国区可再生能源业务负责人陈沁说:“国产设备不仅性价比更高,技术反而更加领先。”
如今,Kiwa的美国、德国分公司,开始向中国采购设备。从“引进来”到“卖出去”的转变,悄然完成。
这种产业生态,直接带来了外资在苏州“含金量”的质变。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苏州累计238家外资总部获省级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和功能性机构认定,占江苏全省近六成;全市共有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和功能性机构278家。同时,苏州累计获认定外资研发中心317家,占全省总量六成,数量同样居全省第一。
企业扎根,离不开政府培土。
从2021年出台《鼓励跨国公司在苏州设立地区总部和功能性机构的若干政策措施(试行)》,到2025年发布《关于支持制造业企业扩大有效投入的若干政策》,苏州持续优化外资激励政策,鼓励企业提升能级、拓展功能。苏州工业园区与昆山经开区,已双双获评省级外资总部经济集聚区。
新“导航图”和“服务手册”
2026年3月的苏商大会上,苏州发布了两份重磅文件:
一份是《苏州市重点新兴产业和重点未来产业名单》,一份是《苏州市构建一流营商环境行动方案(2026年)》。
这两份文件,就是苏州给全球投资者的新“导航图”和“服务手册”。
前者回答了“苏州未来要发展什么产业”,后者回答了“苏州如何让企业更好发展”——28个方面90项具体举措,推动营商环境从“便捷服务”向“赋能增值”跃升。
十大重点新兴产业包括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器械、人工智能、半导体与集成电路、纳米新材料、高端仪器仪表与智能检测设备、具身智能机器人与工业母机集成化装备、光子和光制造、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先进光伏与新型储能、低空经济。
十大重点未来产业包括商业航天、生物制造、细胞与基因技术、6G装备与应用、量子科技、具身智能、氢能和新一代核能装备、脑机智能、前沿新材料、原子级制造。
这张产业清单,不只是招商目录,也体现出苏州围绕未来产业进行系统布局的方向。
“面对产业链重构,苏州统筹谋划‘1030’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聚焦生物医药、纳米技术、人工智能等优势领域,实施强链补链延链工程。”苏州市发展改革委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苏州从注重追求“全链本土化”转向攻坚突破高附加值的核心零部件与基础材料研发,力争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占据“卡位”优势,力求成为亚太供应链中“压舱石”般的锚点。
对跨国企业而言,清晰、稳定的产业方向本身就是确定性。
选择苏州 从“规模优势”到“生态优势”
如果说产业生态是硬件,那么制度和营商环境就是软件。
招商签约只是开始。真正考验城市能力的,是企业落地后的长期服务:厂房建设是否顺利,设备进口是否高效,员工招聘是否满足,供应商能否及时配套,增资扩产有没有空间,研发创新有没有平台,遇到问题能否得到专业回应。
对于追求“确定性”的全球资本来说,这恰恰是最看重的“软实力”。
服务企业的“苏工苏绣”精神
苏州的服务精神,体现在一种令人惊叹的细腻“颗粒度”上,显示出“苏工苏绣”的精神底色。
在昆山,不息的车流上横着一座白色天桥,连接着德企斯沃博达的新旧厂区。800名员工安然穿行,生产一刻不停。
这家老牌汽车电子零部件企业扩产时,因老厂区地不够、新地块在马路对面,员工天天穿行主干道,风险大。然而,自用天桥横跨公共道路几乎没有先例,甚至没有现成的审批流程。
昆山开发区管委会主动靠前服务,牵头破题。针对跨路建设涉及的线缆迁移、部门审批等复杂问题,管委会统筹协调相关部门,逐一疏通堵点,共同制定了审批流程。多方协作下,这座天桥得以顺利建成。
“这在德国是绝对不可能的。”该公司总经理康拓斯感慨,“在苏州昆山,感受到的是看得见的温度与速度。
在太仓,德企布莱史塔二期项目正加速推进。这家专注发动机精密零部件的德企,真切感受到了苏州政务服务的“极速响应”。
该企业启动二期扩建前夕,前一天刚向属地负责同志正式汇报投资意向,第二天,相关工作人员就主动上门对接,逐项梳理项目需求、落实保障举措。
“这在德国难以想象。”布莱史塔中国总经理蔡华刚说,“德国投资审批周期较长,而苏州始终以与企业共成长的紧迫感,主动靠前、马上就办。”
他向记者展示了手机里的各类沟通群组:依托太仓政府企业服务中心搭建的专项沟通群,企业遇事即呼、部门接诉即办,假日不休、有需必应,以实打实的陪伴式服务,让外资企业安心经营、放手发展。
2025年,昆山深化外贸外资一体服务行动,建立起覆盖284家重点外贸企业的“一企一专员”挂钩服务机制。
在一次走访中,服务专员发现材料科学领域领军企业——艾利丹尼森的某批次货物可能符合税费减免政策。随即,商务部门联合昆山海关、昆山开发区快速响应,最终帮助企业节省税费近160万元。
正是这份主动、精准的服务打动了集团董事会,促成该企业在昆山的首次增资——新增投资1500万美元,用于建设“智慧车间”与“绿色工厂”。
今年4月,唯易爱(苏州)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新厂区在吴江开发区正式投用。该公司专注高端商用咖啡机研发生产,随着市场不断拓展,旧厂房不够用了。
早在2024年,吴江开发区招商团队在日常走访中捕捉到企业扩产诉求,立刻启动靠前服务:工作人员全面梳理区内可用载体,陪同企业实地踏勘,高效统筹装修、搬迁、手续办理等全流程工作,快速为企业选定理想厂址。
新厂开业那天,唯易爱总经理皮安德说,“在这里,没有管理者,只有合伙人”。
制度创新“探路者”
作为中新两国政府间的旗舰合作项目,苏州工业园区从诞生之日起,就肩负着“探路”的使命。30多年来,这个“探路者”的角色从未改变。
从1995年园区管委会在“小白楼”开设企业设立、开工建设、用人用工三类咨询窗口,到2002年开创国内授权审批先河、设立16个政务窗口,再到2015年成为国家首批相对集中行政许可权改革试点、以“一个部门管审批”纵深推进改革,苏州工业园区政务服务迭代升级,始终与企业同心同行,并肩发展。
2025年,园区正式推出“项目管家”制度,彻底实现从“被动审批”到“主动服务”的转变:过去是企业找政府,如今是政府围着企业转;过去是材料齐全才受理,如今是提前预审、倒排工期;过去是串联审批、一环等一环,如今是并联推进、多证齐发,政务服务质效实现跨越式提升。
总投资10亿美元的博世汽车部件苏州五期项目,是“项目管家”制度的生动实践。拿地前,项目管家主动对接多部门与企业,倒排工期、预审方案,提前介入设计指导;规划验收时,审批人员周末加班办结,助力企业提前两个月完成验收。
项目从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到取得施工许可证仅用一个工作日,真正实现“当日签约、次日开工”;从破土动工到竣工投产仅耗时500天,刷新博世集团全球工厂建设最快纪录。
“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激烈,产线早一天投用、订单就能早一天交付。”苏州工业园区行政审批局经济事务审批处副处长时斌介绍。
2025年开始,园区把“帮企业走出去”从政策口号变成了一套层层递进的行动方案。
这一年,园区推出“企业出海一件事”服务模式,将原先分属于商务、发改的两个条线事项整合到“单一窗口”,企业申报材料精简一半、办理时间压缩70%。
出去的路顺了,进来的路也通了。
园区创新打造的“苏易通”跨境投资服务模式,让境外投资者投资兴业更便捷。以新加坡海外商务合作中心为例,境外投资者足不出境即可完成在华企业注册,通过远程视频见证、电子档案传输,新加坡投资者24小时内就能领取电子营业执照。
“我们把政务服务窗口延伸至海外,核准人员在园区就能完成全程审核。”园区一站式服务中心相关负责人介绍称。
从“引进来”到“走出去”,从“单一窗口”到“全球网络”,苏州正在编织一张横跨全球的资源网络。
苏州工业园区整合20余个部门近百项出海服务,在新加坡、日本等地建成5个海外服务站,提供人才引进、办公对接等本地化服务;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法国、英国商务中心相继挂牌,搭建起中欧技术、人才交流实体平台。
留在苏州 古城气质与开放品格
如果要读懂中国城市的开放品格,苏州是一个独特的样本。它是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2500年古城,也是GDP突破2万亿元、智能工厂密布、跨国总部集聚的现代工业重镇。
这份“双面绣”般的气质,让古城温润与现代活力共生,更让人文包容、产业适配、治理确定性成为苏州吸引全球资本与人才的核心竞争力。
对跨国企业而言,投资苏州从来不是简单的产能转移,而是人才扎根、家庭融入、文化共生的长期选择。当研发中心、区域总部、高端人才持续涌入,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软环境,正化作最坚实的开放底气。
有产业、有生活
诺瑞沃(苏州)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毅,多年来始终坚持一条接待线路:德国总部同事到访,不是先到工厂,而是直奔枫桥、运河、虎丘,入夜再逛山塘街。“让他们先读懂这座城的底蕴,才会明白我们为何扎根于此。”
对于外资企业来说,苏州的魅力不止于古城的温婉,更在于产业生态的精准匹配。
布莱史塔从上海迁至太仓,正是瞄准了这里独一无二的“德企森林”。
“早在1993年,第一家德企克恩-里伯斯就已落户太仓,到2015年我们迁入时,这里已集聚了相当规模的德资制造业集群。”布莱史塔中国总经理蔡华刚回忆,“对于我们这样一家以精密制造为核心的企业来说,能够与舍弗勒、克恩-里伯斯等国际同行在同一个产业生态中协同发展,本身就是巨大的吸引力。”
目前,太仓已集聚560多家德资企业,其中超60家为德国“隐形冠军”,制造业德企数量约占全国十分之一。更值得关注的是,90%以上早期落户德企均实现增资扩产。
“这种高留存率本身就是对太仓营商环境最有说服力的证明。”蔡华刚说,“在这样一个产业集群中,我们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与上下游形成紧密协同的共同体。这种厚度和深度,是国内很多城市无法复制的。”
在苏州高新区,Kiwa发现“人才非常好招”——长三角地区光伏、储能产业集聚,测试工程师既懂技术又精通外语。Kiwa中国区可再生能源业务负责人陈沁由衷感慨:“很多同事来了苏州后,最终把家安在了苏州。”
不只Kiwa。布莱史塔在太仓设立了其德国以外全球唯一的研发中心,依托本土人才主导新材料攻关。其中一款高耐磨材料,在太仓研发团队的努力下,研发周期从德国本土的18个月缩短至6个月,研发成本降低约50%。
“去年派驻南非的技术骨干,成功帮助当地攻克了工艺瓶颈。”蔡华刚告诉记者,“中国团队始终保持着昂扬的进取精神与探索热情,创新活力源源不断。”
“没有哪个城市能如此完美地架起深厚历史根基与尖端创新生态系统之间的桥梁,为外国投资者提供全球扩张所需的可预测的稳定性。”唯易爱总经理皮安德说。
让人才“愿意来、留得住”
创新跃迁的核心是人才,苏州正成为全球人才的向往之地。
一组数据直观展现这种吸引力:全市人才总量达 425 万,高层次人才 47 万,留学回国人员超 7 万人。尤为亮眼的是,苏州已连续 14 年获评 “外籍人才眼中最具吸引力中国城市”。
吸引力的背后,是覆盖人才全生命周期的服务体系:应届毕业生租房补贴“秒审批、直达快享”;“城市礼遇卡”“苏州英才卡” 整合政务、文旅、医疗、交通等服务;全市累计投用人才公寓超 12 万套,10 个高品质人才社区落地,帮助解决人才后顾之忧。
在苏州,外籍人才与家庭早已把这里当作第二故乡。
在张家港,佐敦集团东北亚技术总监Mark Chapman的8岁女儿已经是个“老苏州”。金发碧眼的她在农贸市场用流利的苏州话跟菜贩问好,读写中文,常让菜市场的老人惊讶不已。
“比起英国人,她觉得自己更是个苏州人。”Mark说。
这份认同感并非凭空而来。Mark的妻子初到苏州时,就被这座城市带来的安全感深深吸引。如今,Mark偏爱在护城河慢跑,妻子则每周雷打不动去老面馆“报到”,一家人的生活轨迹早已嵌入古城的晨昏。
同样把苏州当作“家”的,还有在吴江生活了十几年的皮安德。他的妻子是苏州本地人,女儿会说中文、意大利语和一点西班牙语。皮安德坦言,苏州比意大利更适合家庭生活——“更安静、更安全”。
他提到一个细节:在意大利老家,晚上女孩独自出门是件危险的事,车里绝不能留包;而在苏州,他可以放心地把电脑留在车里。“这种安全感,是生活质量的基础。”
走在太仓海运堤,空气里飘来烤碱水面包的香气,金发碧眼的男人端着啤酒杯坐在露天座位——这不是巴伐利亚的某个小镇,而是罗腾堡风情街的日常。连续举办20届的罗腾堡啤酒嘉年华,每年夏天把整条街变成露天酒廊。
这种“在家乡般安心”的氛围,与江南温婉诗意、古城人文底蕴相得益彰,构筑起让国际人才既能找到文化认同又能感受东方魅力的独特生活环境。
政策与服务,则为这份“安心”提供了制度保障。
苏州放宽外国人才准入,高端人才取消年龄限制,名校硕士外籍毕业生免工作经历要求,工作许可与居留许可“一窗受理、并联审批”。太仓、昆山、苏州工业园区等地均建成外籍人才服务中心,多语种窗口提供签证、教育、医疗、住房、驾照等一站式服务。
医疗、安居等关键需求做好服务:外籍人才子女可就近入学,指定医院设立国际医疗门诊,外国人才同等享受公积金、人才公寓。苏州工业园区为外籍人才提供从签证便利到医疗保障、住房支持的全链条服务。太仓推出“月季花卡”,让外籍人士可像本地人一样刷卡出行、借阅图书、入住酒店,“相当于有了身份证明”。
为吸引更多全球人才,苏州持续搭建国际化引才平台。连续17年举办“苏州国际精英创业周”,累计吸引4万余名全球高端人才来苏对接;连续16年开展“赢在苏州”国际赛事,覆盖40多个国家和地区。依托全英文服务平台发布权威资讯,常态化开展“外国专家看苏州”体验活动,让外籍人才从过客变主人、从旁观者变建设者。
“引得来”,更要“留得住”。法治与政策的确定性,则为这份“留住”提供了刚性保障。
2020年成立的苏州国际商事法庭,是全国首个在地方法院设立的国际商事法庭,以公正透明的司法环境稳定外商预期。作为数字人民币首批试点城市,苏州在重点涉外场所布设兑换机,实现境外人士支付无障碍。
让人才找到“此心安处”,让企业能够“落地生根”——这,便是苏州作为“合伙人”最朴素的底气。
结语 确定性,是苏州给全球投资者的长期价值
在全球产业链重构的背景下,苏州如何成为全球投资者的“顶级合伙人”?
从苏州的实践看,答案十分清晰。
这座城市依靠的不是某一项特殊政策,而是几十年来持续推进的开放战略。从1994年苏州工业园区启动建设,历届政府在传承中创新,在稳定中发展,持续回应企业需求、优化营商环境、完善产业生态。
它不是靠单一的低成本优势,而是靠一张“上下楼就是上下游”的产业协同网络——在这张网里,企业不需要为物流发愁,不需要为配套担忧,不需要为人才焦虑。一个完整的、具有韧性的生态,降低了企业创新和生产的综合成本,提升了产业链整体效率。
它不是靠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可感知的制度供给和精细服务。从“综合查一次”改革压降检查64.52%,到“企业出海一件事”整合跨部门服务,再到国际商事法庭、知识产权保护、数据跨境等制度创新,苏州正在将营商环境从“便民利企”推向“赋能增值”。
这片热土最大优势之一,是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制度韧性。当企业深知,政策具有连续性、承诺能够被兑现、规则可以被预期时,它们就愿意进行长期投资,愿意将研发中心、区域总部、创新平台放在这里。
在苏州,政府提供基础设施、制度供给和公共服务。企业进行技术创新、产业投资和市场开拓,双方共同推动产业升级和城市发展。这种政府与市场的良性互动,正是“合伙人”的生动写照。
在不确定的世界里,确定性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苏州要给全球投资者的,不只是一块土地、一栋厂房、一项政策,而是一张产业网络、一套制度供给、一种城市信用和一份长期陪伴。
这也是“机遇苏州”的真正含义:选择苏州,不只是选择一个投资目的地,而是选择一个能够共同面对变化、共同创造价值、共同走向未来的长期合伙人。(谢玮 张燕 王伟健)
来源:中国经济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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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 曹宇
编校 延晨 徐蓉
一审 桂艳 张莉
二审 肖东 董明
三审 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