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年活动站的一枚象棋。自从记事起,我便在楚河汉界间交错游走。
居住在附近的老人最喜欢我,常常三两结伴来到棋桌旁。我很高兴能带给他们快乐。
然而,快乐并不是永恒的。有时,本是愉快交锋或是观棋的老人,也会因几句多余的话恶语相向,甚至拳打脚踢。后来,我听说他们去了法院这个专门调解纠纷的地方,却再也没有看到他们回到棋桌旁。
最近,又有几位老人乐于找我切磋。
新年后的一个上午,阳光正好,我正安静地躺在棋盘上,等着被人拿起。仇大爷和徐大爷如往常一样来了。
徐大爷执红,仇大爷观棋。起初一切都好,棋子起落,啪啪作响,徐大爷眼看就要拿下胜利。
这时,我听见仇大爷在旁频频为对方支招,“走马!走马!别让他吃了你的车!”
一旁的徐大爷眉头越皱越紧,焦躁地嘟哝了一句:“去去去,你别在这儿支招了,旁边待着去。”
仇大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顺嘴回了一句:“我就在这儿看,你管得着吗?”
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我躺在棋盘上,看着两张脸越凑越近,心里直发慌。
霎时间,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仇大爷抄起我狠狠摔在棋盘上。“啪”——!我疼得浑身发颤。
紧接着,徐大爷的拳头就挥了过去,正中仇大爷的左脸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后来,场面愈发混乱。我被遗忘在了棋盘上。
再后来,我听来到棋桌旁的老人念叨,仇大爷的牙床松了,门牙也掉了。徐大爷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但民事赔偿没谈拢,他们又去了那个叫法院的地方。
没过多久,一名叫焦婵娟的法官来了。她是顺义法院的法官,是来给他们调解纠纷的。
活动站的老人们议论:“老徐嘴硬了一辈子,根本不承认打了人”“老仇也不让,听说在调解室又吵起来了”,我心里着急。我亲眼看见那一拳砸在仇大爷脸上,这怎么能不认呢?
那天,他们的纠纷终究是没调解成。
那段时间,活动站里下棋的人少了。大家都惦记着徐大爷和仇大爷。有人去打听,回来坐在棋盘边议论:
“听说焦法官去公安局调了卷宗,跟老徐好好解释了一番虚假诉讼的后果。”
“焦法官好像还给老徐普了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什么侵权行为、因果关系、各自过错……”
“老仇那边倒是松动了,他孙女跟着去的,那姑娘会说话。”
更具体的对话,没人知道。但我似乎拼凑出一个轮廓。
“听说焦法官问他俩,棋盘上的输赢,真比几十年的交情还重?”
我躺在棋盘上,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传言。其实我知道,他们吵的并不是钱,是“面子”和“理儿”。正如仇大爷孙女说的一句话,“法官,其实我爷爷不在乎那点钱。只是这一拳打在脸上,疼在心里。我们两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感情来之不易,就想要个说法。”
“老徐当时没吭声,可他家闺女点了头。”老人压低声音,“她说‘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们愿意赔’。”
“赔了多少?”有人问。
“老仇只要了些医药费,老徐当场给的,双方都很满意。”
“老徐还道歉了,俩人可算握手言和了!”
听闻此,我身上的那道划痕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我是一枚象棋,看多了老人们把一整天的快乐都倾注在小小的棋盘上。其实他们的争执,不是计较输赢,而是太过在乎这份快乐,以至于忘记了怎么好好说话。焦法官没有只盯着谁对谁错,而是关照到他们的精神世界,想办法让他们知道,日子还长,棋还要继续下,朋友也要继续做。我想,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我期待着他们哪一天又来到棋盘边,楚河汉界,两军对垒。
我愿躺在这方寸棋盘上,让老年人的晚年生活更多姿多彩,继续看这人间烟火,棋来棋往。
注:文中图由AI辅助生成
供稿:北京顺义法院
制图:宋禹
编辑:宋禹 肖飞
审核:王亚楠
来源:北京号
作者: 京法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