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0日早上,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官仓镇大建角村刘涌(化名)正在家割谷子,突然接到同村邻居李平(化名)捎来的消息,叫他给翁朝明打个电话。
刘涌平时知道翁朝明的为人,见着他远远就躲着走,但什么事让翁朝明非得和他通电话呢,莫不是有什么事惹到翁朝明了?刘妻一向胆小怕事,就催丈夫打个电话,说不给翁朝明打电话才会惹到他。谁知电话一打,却打来一个晴天霹雳。
翁朝明在电话中问刘涌还记得几年前的事吗?
刘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翁朝明就开门见山地反问,几年前我被抓坐牢,难道不是你报的案?这么多年来我坐几次牢,婆娘也讨不到,钱也找不到,这笔青春损失你看怎样算?
刘涌来了句硬的:“翁朝明,随便你干哪样。”
翁朝明没想过大建角村还有人跟他来横的,冷笑了几声:“那你先听听这个娃儿的声音再说怎样算。”
原来,刘涌的娃儿刘波(化名)被翁朝明绑架了。同一个村的邻居,这种事只有他才干得出来。
“要,就拿1500元来取,超过30分钟,后果自负。”刘涌的电话都吓落到地上了。幸好旁边给他捎口信的李平沉着一点,捡起电话与翁朝明周旋。李平说,刘涌手头一时凑不够1500元,大家都是邻居,能不能少点,或打张欠条。
翁朝明说,前几天刘涌的大女儿才从外地给他打钱回来,叫他马上去取。真是,只要他晓得你有钱,他就会想尽办法整你。
经李平周旋,翁朝明答应一个小时后交钱放人。
原来,刘波9月20日与同学小李一起去上学,在路上被翁朝明碰上。翁朝明得知刘涌的大女儿在外打工,最近给家寄了钱回来,就想敲他一杠。于是把刘波的同学小李支走,把刘波弄到了山上,威逼刘波给他父亲打电话。
刘涌心焦儿子的安全,在翁朝明电话威逼下不敢报警,乖乖跑到邮政所取了1500元,交给李平前去赎人。在翁朝明的电话指挥和短信命令下,几次变换交易地点,确认没有警察和陌生人跟踪,才指令李平到一个叫“关音岩”的大山下面会面。
李平见赤裸上身的刘波被刺篷篷、柴草、荆棘划得满身是血,而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架在这个只有13岁的孩子脖子上。
李平本来想与翁朝明进行一番搏斗,但想到孩子的安危,心还是软了。他知道翁朝明这个人,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电影电视上的绑架案,绑匪都不出面,可翁朝明就不依规矩出牌,本村本土的乡亲他也敢绑架。
李平在翁朝明的命令下,把15张100元的大钞一张一张地数给他看,随后又在翁朝明的命令下,把钱装进他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背包内。狡猾的翁朝明正要放手,突然眼珠一转,命令李平把他发给他手机中的短信一一删除,又命令把手机的通话记录删除。翁朝明见李平今天还算老实,才丢下刘波,钻进山林……
翁朝明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竟敢如此嚣张地公然绑架同村乡亲?
翁朝明生于1972年11月13日,母亲死得早,家里只有一个60多岁的父亲,翁朝明经常用一句农村的谚语形容他,圈板上睡觉——隔屎(死)不远。他的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数年前远嫁他乡,由于翁朝明经常前去打搅和借钱,拿农村话说,老母猪借豆渣——有借无还,久而久之,姐与姐夫也就懒得真心帮他了。
翁朝明小时候家里穷,一家人在村子里受人排挤,从小对村民有一种仇恨心理,长大后,对村民用武力报复,经常在村子里打架斗殴,村民见到他就像躲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但只要他“登门拜访”,都要好酒好饭招待———损财免灾,更加助长了他的痞性,逐步成为一名十足的村霸,才16岁就因为抢劫村民被少管7个月。少管所出来后,他固执地认为是本村人在整他,于是对他们进行报复,主要实施抢劫,1991年被判刑7年。1998年刑满释放后,仍不思悔改,又走向盗窃的犯罪道路。
1999年又因盗窃罪被判刑3年,服刑期间因越狱被加刑,2006年才刑满释放。
出狱后,翁朝明东游西荡,几次到福建、浙江等地投靠老乡,但又不进厂,借了钱赖着不还,老乡脸色不好看,就偷了老乡的东西逃回家,在老家待不住了,又外出投靠其他老乡。大家都知道他不好惹,遭他整了也就算了。老乡里势力强的他与其交好;势力一般的能偷则偷;弱势群体则敲诈甚至抢劫。大家都知道他随时带着砍刀或匕首,敢打敢杀,都不敢惹他。只是因为参与打架的次数太多,当地警方到处抓他,他只好还是逃回了老家。
在老家官仓一带,他逢人就以他坐过牢自傲,开口闭口都是“你有本事就整我去坐牢”,经常以他被公安局抓是邻里乡亲报的案为由,对乡亲进行数额多少不等的敲诈。加上该村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留守在家的多数是老弱病残,农村又是山一家水一户的,根本没个照应,翁朝明光棍一条,咬脑壳硬,咬屁股臭,无人奈何,谁都怕他三分。
村民们也不是没想过报警,可是,第一农村没有电话,即使有,当他的面不敢,过后报警吧,从派出所到大建角村,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他闻风早就跑了,反过来他还会加倍整你。被他整过的人觉得报警不是,不报警也不是,总不至于派个民警天天守着这山旮旯的几十家人吧,再说民警一来他早就溜了,连影子都抓不到。
不过即使翁朝明再狡猾,也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2008年3月的一天,翁朝明在桐梓一家足疗城洗脚,翁朝明认为老板多收他30元。当晚。翁朝明在夜郎街跟几个狐朋狗友喝了酒后,邀约他人持刀到该足疗城实施敲诈,先喊拿6000元,又后喊拿3000元,但服务小姐说老板没在,翁朝明等人就对足疗城的3名小姐进行搜身,抢走现金450元。
翁朝明的同伙说:“干脆把这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带出去。”
翁朝明兽性大发,于是把该女服务员挟持到他家中。但翁朝明毕竟狡猾,又把该服务员威逼到房子后面的白家坡公路边一草丛中强奸。
桐梓县公安局接到报警,立即组织警力赶赴官仓镇实施抓捕。翁朝明正在肆意凌辱服务员时,突然听到警笛声,抬头一看,见警察已包围了他家房子,提起裤子逃之夭夭。
桐梓县公安局于是将翁朝明列为网上在逃犯罪嫌疑人进行追捕。
翁朝明除了生活规律与常人不同外,由于“三进宫”的经历,反侦查能力越来越强,神出鬼没,居无定所。既连续不断作下大案恶案,又怕失去自由,内心深处真正恐惧的还是高墙生活,所以他白天很少露面,即使晚上回家,也不在家睡。牛栏、山洞中,到处都有他落脚的地方。而且他的老家至今没通公路,从官仓派出所到他家,要走一个多小时,从最近的公路到他家,最快也要40分钟。他家单村独户,周围都是树林,山洞、岩阡遍布,极易躲藏和逃离。
翁朝明嘴上说不怕坐牢,但一看到陌生人就以为是便衣警察,转身躲进山林。他对地形也熟,跑得快,抓捕更是难上加难。公安民警几次化装进村探寻,都没有抓到他。有几次公安机关得到翁朝明潜逃回来的线索,于是安排便衣民警混杂在政府计生服务队、农业生产检查组中深入翁朝明居住的地方,仍然没有抓获。
一次,民警看到翁朝明在一个相隔一条小河的地方向他们走来,正要隐蔽设伏抓获,翁朝明见有陌生中年男子出现在村子里,感觉不对,几步窜进树林里溜掉了。桐梓县公安局局长申剑命令,看见翁朝明可以开枪射击他的双腿,但山村野林中抓人,即使带枪也没用。
还有几次民警半夜三更摸进他家附近,但狗不是个好东西,还没靠近村子就被惊动了。民警再有通天本领,也无法把狗发展为“线人”。
老百姓因为怕翁朝明日后报复,更是连正面跟公安民警打招呼都不敢。公安民警几次给翁朝明的父亲、姐姐等亲人做工作,希望他们能劝说他早日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但对于翁朝明那样的人,父亲和姐姐的话根本没用。
后来,公安民警利用远在福建、浙江的关系摸索翁朝明的落脚点,但山遥路远,虽然掌握一些关于翁朝明的线索,但对付像游鱼一样的翁朝明,仍然是草蛇灰线不起作用。有的民警苦中作乐,开玩笑说,干脆像孙悟空一样,变成一股风去把他龟儿抓了。
难道真的拿他没办法了吗?
俗话说,打蛇要打三寸,翁朝明既然是根烂蛇,他的犯罪事实和证据没有全部掌握清楚,休想从他口中得到线索。
于是,公安民警调阅了关于翁朝明的10多本卷宗,走访了当年的办案民警和管教他的狱警,回访被他伤害过的当事人,咨询地方镇村干部,调查他的左邻右舍,询问他的狐朋狗友,他的父亲、姐姐及姐夫,甚至和他交往过的异性青年等都进行了走访。
一村民说:“翁朝明是一个典型的在鸡窝里抓鸡蛋吃的人,在家乡就整乡邻,走外边就整老乡,弄得千人嫌万人恨,找了钱就在外面乱花,到处都是狐朋狗友,但没有一个人真心帮助他。”
而据翁朝明所谓的朋友讲,翁朝明很要面子,经常背一个大挎包,穿得人模狗样的,像个土老板,整到钱就吃喝嫖赌,没有钱就打邻居的主意。
至于为什么抢劫数额都不大,一村民的话可谓一语道破天机:“大家都穷,抢多了没有,人家拿不起,说不定还要拼命。有些被敲诈的群众,因为数额不大,干脆不报警,免得惹到他。”
其实翁朝明家很穷。民警多次到他家,看到房屋破旧不堪,他父亲年老多病,无法理家,家中唯一的电器就是电灯,床上没一床像样的被子,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仓库里粮食没有几粒,没养鸡鹅鸭,更没猪牛羊,虽然有4分田地,但疏于耕种,收成甚微,生活艰难。镇村干部多年来把他家列为帮扶对象,年年过节都要访贫问苦、救济照顾,但党和政府的关心没能感化翁朝明。
局长申剑到官仓镇大建角村走访时,得知了翁朝明父亲生活困苦的情况,要求当地派出所把翁朝明父亲列为重点帮扶对象,不但翁朝明落网前要给予关心照顾,让他投案自首,而且在翁朝明落网后,要对其父亲一如既往地帮助,让翁朝明真正迷途知返,才是公安机关打击教育的真正目的。
翁朝明就像一只毒蜘蛛,由于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打架斗殴被网进少年管教的法网,出来后不思悔改,又因抢劫被判刑再次落网,出狱后不到半年,又因盗窃走进高墙。成年后的10多年,基本上没有几天不是在网中度过的。几次出门打工都因不习惯紧张而有规律的生活和工作,最终被岗位淘汰,只有重操旧业。对这种人说,落网只是迟早的事。
申剑局长将这张法网张得很大很疏,但疏而不漏。
2009年1月7日下午,桐梓县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姜松接到报告,翁朝明已于1月5日晚乘坐火车从福建回桐梓,潜藏在正华酒店一带活动。
接报后,刑侦大队与城南派出所高度重视,梁剑波大队长和城南派出所所长唐奇分别抽调精干力量在正华酒店一带布下重兵。梁剑波大队长还将收集到的翁朝明的照片冲印数十张,让布控人员人手一张,有的布控人员还将翁朝明的照片作为手机壁纸,发现可疑男子,随时打开手机比对,不放过一丝可疑线索。
1月8日19时许,上街巡逻布控的人员陈刚、付杰、赵志勇等人在工商银行门口发现一男子戴着摩托车钢盔出来买东西,在巷道拐弯处,还留意是否有人跟踪。经常骑摩托车的人都知道,钢盔戴在头上很重,一下车就会取下来,这人却戴着钢盔在街上走路,如果不是精神病,一定有问题。
民警上前盘查时,这男子迅速把手伸进口袋里,民警眼疾手快,一个劈臂擒拿将他掀翻在地,双手死死把他钳制,但该男子蛮力过人,拼命反抗,其他闻讯赶来的民警用手铐把他的一只脚铐在铁栏杆上才将他制服,并搜出匕首一把。
揭起他的“盖头”来,原来此人非常“面熟”——正是官仓“村霸”翁朝明!
注:文中除民警外,其余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