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冬奥的冰雪竞技场,最后一个比赛日,短道速滑馆内弥漫着一丝沉郁的气息。备受瞩目的男子5000米接力项目,中国队在半决赛中遗憾失手,只能转战争夺第五名的B组决赛。由孙龙、刘少昂、林孝埈与张柏浩四位选手组成的阵容,在B组决赛中滑出了6分49秒894的成绩,最终位列小组第一。然而,这个“第一”仅仅意味着他们在本届冬奥会上,短道速滑男子接力项目上排名第五,与光荣的领奖台依旧遥不可及。与此同时,A组决赛的争夺异常激烈,最终由荷兰队摘得桂冠,这也是荷兰队在本届冬奥会上斩获的第五枚短道速滑金牌,尽显其在该项目的统治力。
中国队的最后一点理论上的希望,寄托在女子1500米项目上。年仅19岁的小将杨婧茹,在半决赛中凭借对手接连摔倒的混乱局面,幸运地以小组头名的身份晋级到A组决赛。决赛中,面对韩国名将金吉莉和崔敏静的强大挑战,杨婧茹全力以赴,最终以2分32秒713的成绩第四个冲过终点。这场比赛,韩国队毫无悬念地包揽了该项目的金银牌。对于中国短道速滑女队而言,这是自1992年阿尔贝维尔冬奥会上李琰获得银牌以来,首次在整届奥运会中颗粒无收。
回溯整个冬奥征程,中国短道速滑队的唯一亮点,是在2月12日男子1000米A组决赛中。孙龙在比赛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相对不利的第四位。然而,在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圈,他敏锐地抓住了内道的冲刺机会,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超越,连续甩开两名对手,最终以1分24秒565的成绩第二个撞线,斩获一枚宝贵的银牌。冠军得主荷兰选手延斯·范特·沃特的成绩是1分24秒537,孙龙仅以0.028秒之差屈居亚军。这枚来之不易的银牌,不仅打破了中国队在本届冬奥会短道速滑项目上的“奖牌荒”,也成为了整个短道速滑队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成绩。
孙龙这枚银牌的辉煌背后,掩盖不了其他项目全面溃败的现实。赛前被寄予厚望,视为“双保险”的归化奥运冠军林孝埈和刘少昂,表现均远低于外界预期。林孝埈在男子1000米比赛中止步八强,在其他个人项目中也早早被淘汰出局。刘少昂虽然成功晋级了1000米B组决赛并赢得小组头名,但始终未能突破进入争夺奖牌的A组决赛。中国队在男子500米、1500米,女子500米、1000米、3000米接力,以及混合团体接力等多个项目上,均无缘领奖台。作为上届北京冬奥会该项目的金牌得主,本届比赛中国队甚至未能进入混合团体接力项目的决赛。
将目光投向历史成绩册,中国短道速滑队的衰落趋势更加触目惊心。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上,中国短道队曾豪取4枚金牌;2014年索契冬奥会,斩获2金3银1铜;2018年平昌冬奥会,获得1金2银。即便是2022年在家门口举行的北京冬奥会,也依然有2金1银1铜入账。而到了2026年米兰冬奥会,中国短道速滑队仅留下1枚银牌。这是中国男队自2014年索契冬奥会(当时获得2银1铜)以来的最差战绩,也是中国短道速滑队自1994年利勒哈默尔冬奥会(当时获得1银)以来,长达32年里的最差表现。连续六届冬奥会为中国代表团贡献金牌的纪录,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然而,就在短道速滑队在冰面上步履维艰的同时,隔壁的速度滑冰赛道却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捷报。2月20日,速度滑冰男子1500米决赛,中国选手宁忠岩以1分41秒98的成绩,不仅夺得了该项目的金牌,更打破了奥运纪录。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宁忠岩激动地披上五星红旗,径直滑向场边,与一位女教练紧紧拥抱。这位教练,正是中国速度滑冰队的总教练李琰。这枚含金量十足的金牌,让李琰教练完成了其执教生涯中连续五届冬奥会带领队伍夺金的史诗级壮举。
李琰教练的传奇还在继续。就在宁忠岩夺金的前几天,由刘瀚彬、吴宇、李文淏组成的中国速度滑冰男子团体追逐队,在铜牌争夺战中,以3分41秒38的成绩,险胜强大的荷兰队0.09秒,赢得了一枚宝贵的铜牌。这同样是中国队在冬奥会速度滑冰团体项目上取得的历史性突破。算上宁忠岩在1000米项目上获得的铜牌,李琰教练率领的速度滑冰队,在本届米兰冬奥会上共收获了1金2铜的优异成绩。
李琰教练与中国短道速滑的渊源可谓深厚。早在1988年卡尔加里冬奥会上,她就曾作为运动员在短道速滑表演赛中摘得1000米金牌。转型为教练后,她在2006年临危受命,接手处于低谷中的中国短道速滑队,并一手打造了王濛、周洋、武大靖等一批奥运冠军,开启了属于中国的“短道黄金时代”。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她更是带领中国女队包揽了该项目的全部四枚金牌。2018年平昌冬奥会上,她指导武大靖顶住巨大压力,为中国代表团赢得了那一届冬奥会中的唯一一枚金牌。
2022年北京冬奥会前夕,李琰教练再次肩负重任,临危受命兼任速度滑冰国家队总教练。在极短的时间内,她便帮助高亭宇在男子500米项目上实现突破,夺得金牌,为中国男子速度滑冰冬奥金牌实现“零的突破”。四年后的米兰,她将全部重心投入到速度滑冰项目中,再次带领队伍取得了历史性的1金2铜佳绩。从短道到大道,李琰教练用她的实力证明了,她所拥有的“金牌密码”能够跨越项目的界限,取得辉煌成就。
反观现在的中国短道速滑队,其暴露出的问题显而易见。欧洲队伍的全面崛起,特别是荷兰队的“一家独大”,狂揽5枚短道速滑金牌,以及加拿大、意大利等队的强劲实力,使得短道速滑项目早已告别了过去中韩两强争霸的格局,进入了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而中国队自身,核心队员状态下滑,年轻队员大赛经验严重不足,出现了明显的人才断层。比赛中失误频频,战术安排和临场指挥也受到了外界的广泛质疑。
此前寄予厚望的归化战略,其效果并未达到预期。耗费重金引进的林孝埈、刘少昂,如今已过了职业生涯的巅峰期,未能复制他们在代表原国家队时的辉煌表现,反而导致队伍的整体竞争力不升反降。当李琰教练在速度滑冰赛道上不断创造历史,续写辉煌时,她曾经倾注无数心血的短道速滑队,却正在经历可能是中国短道速滑历史上最寒冷的冬天。这种鲜明的对比,直观而又残酷。
米兰冬奥会的冰面,不仅记录了中国短道速滑的至暗时刻,更映照出李琰教练在另一条赛道上所绽放的光芒。一枚银牌与一金两铜的巨大反差,十二年来的最差战绩与连续五届冬奥会夺金的辉煌成就,颗粒无收的现状与历史性突破的喜悦,所有的数据、所有的画面,都指向同一个无可回避的事实。当中国短道速滑的冰刀在米兰冰面上划下惨淡的句号时,无数人的目光和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在速度滑冰赛道边,指挥若定、充满智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