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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爬犁滑雪
李建新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新疆兵团石河子垦区连队冬天的天气特别冷,是能冻僵脸蛋、冻痛指尖的冷。西北风裹着寒气在连队上空打转,田埂冻得硬梆梆,可我们这些兵团孩子,偏爱在这样的天气里往外跑。一放寒假,最惦记的就是离家三公里外那几座沙包,其中最高的一座,约莫五十米,坡陡雪厚,是我们整个冬天最疯、最野的乐园。
三公里路,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要走上将近一个钟头。路上冻得鼻子通红,棉鞋里灌进雪,化成冰水又冻成冰碴,可一想到要去滑爬犁,脚步就停不下来。我们的爬犁是父亲平日里拉沙、拉肥的农具,笨重、厚实,农闲时就稳稳靠在自家煤棚的角落,用旧麻袋盖着。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乱动,可我们还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拖出来,几个人轮流拉着,一路朝着沙包跑去。
五十米高的沙包立在雪原上,像一座白白的小山头,坡又陡又长,看得人心里既害怕又痒痒。那时候一起玩的六、七个伙伴里,数宏建胆子最大,也最机灵,我们都愿意跟着他。每次爬到坡顶,风刮得人站不稳,我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却没几个人敢最先去滑。这时,学明最先抢到了爬犁,他用整个身体趴在了爬犁上,然后脚一蹬地,爬犁冲出去不到十米,就歪歪扭扭失去平衡,“哐当”一下翻在雪坡上。人滚出去老远,冰凉的雪顺着衣领、袖口、裤腰往里灌,冻得人一哆嗦,爬起来时满头满脸都是雪,像个小雪人。脖子里的雪化成水,凉得钻心,可我们互相拍一拍身上的雪,相视一笑,爬上去再滑,翻了再继续滑,乐此不疲。
那架父亲用来干农活的爬犁,被我们摔得磕痕累累,我们却一点都不心疼。宏建不一样,他往爬犁上一坐,姿势就和我们不同。双手攥紧爬犁前头的粗麻绳,不拽、不扯,而是轻轻往上抬起,原本平平的爬犁前头立刻微微上翘,像一只准备起飞的小鸟。他腰杆挺得稳,眼神盯着坡底,脚轻轻一蹬地,爬犁便顺着雪坡稳稳冲下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雪沫子在爬犁底下飞溅,可爬犁始终平稳,不晃、不歪、不翻。我们站在坡顶看着,只见他一路飞驰,直直滑到沙包最底部,才慢慢停住。那一段滑行,在我们眼里简直像绝技,太攒劲了!真让人羡慕。
我们围着他问诀窍,他就笑着说:“把绳往上抬,前头翘起来,就不会卡进雪里,自然不翻。”我们照着学,可要么抬得太高,要么力气不稳,爬犁依旧没滑多远就翻倒,雪还是照样灌进脖子。只有宏建,每次都能从容不迫,从五十米的坡顶稳稳滑到坡底,成了我们这群孩子里最厉害的“滑雪高手”。
三公里的路,近二小时的往返,累得胳膊腿发酸,可心里满是快乐。爬犁是父亲的农具,被我们偷偷拉去滑雪,底下木板磨得发亮,我们玩够了,就把爬犁上的雪拍干净,悄悄拖回煤棚,盖好麻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夕阳西下时,雪原被染成暖黄色,我们拖着爬犁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拉得很长。脖子里的雪早已凉透,棉袄冻得发硬,手脚也麻木,可心里却是热乎乎的。一架农用爬犁,一座五十米高的沙包,就成了我们这群60后孩子的开心乐园。
后来,见过很多精致的雪场,滑过很多轻便的滑雪板,却再也没有过那样的心跳体验,再也没有过一滑出去十多米就翻的爬犁,以及满脖子灌雪的狼狈与快乐。我常常想起那个叫宏建的伙伴,想起他抬起绳子、让爬犁前头微翘、稳稳滑到坡底的样子。那一幕,像一张老照片,定格在七十年代石河子团场连队的冬天里,清晰、温暖、永不褪色。
作者:李建新,男,60后,新疆石河子市一二一团东野镇退休职工,爱好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