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王夫人提升袭人的月钱、给她妾的待遇,也没让她去给贾母磕头呀。宝钗也曾暗示薛蟠相中了黛玉,要求娶为妻,她是认真把黛玉当成嫂子了吗?
贾母并没“让”晴雯做妾,她只是“想让”。心里打算和实际操作,这是完全不同的。
王夫人就很清楚这不同。她在别的事情上犹豫磨蹭,偏在这件事上“响快”:一旦激赏了袭人,马上承诺“不辜负你”,第二天就破格给袭人赏菜,没几天又和王熙凤商量提升袭人月钱——和王熙凤商量的时候,“薛姨妈母女两个与林黛玉等正在王夫人房里大家吃西瓜呢”,丫鬟婆子当然也不少,周赵姨娘按规矩也应该侍奉左右。当着这么多人,王夫人等于是公告了擢升之事,只瞒着贾母贾政。当然,能瞒多少、能瞒多久,那也不好说。大家都配合她“知之为不知”而已。
为什么这么快?因为王夫人实在管不了儿子,需要袭人这样一个伴随宝玉左右、又与王夫人三观一致、又能对宝玉施加一定影响力的女孩子。急着“公示”,就是把袭人的身份敲定下来,给她吃一颗定心丸,“使他自己知道,越发小心学好之意”。说白了,王夫人挟制不了宝玉,就把赌注全压到袭人身上了。
而贾母看中晴雯,“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是跟别的丫鬟比较的结果。又不打算让宝玉早婚,也就没必要急着给他“放人”。如果这期间出现了“模样爽利、言谈、针线”更胜过晴雯的丫鬟呢?贾母也不是非晴雯不可。
反之,如果早早地流露出这个意思,晴雯和宝玉的相处之中,不免“有恃无恐”起来,甚至会暗中发生关系,“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理”。那老太太的安排,岂不是成了“诲淫”了?
(袭人“不与宝玉狎昵”是另一回事。她与宝玉发生关系在前,得到王夫人赏识在后,她的“这一二年间”“总不与宝玉狎昵”是一种亡羊补牢式的“越发自要尊重”,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吊宝玉的胃口,加重自己在宝玉心中的分量。而王夫人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有过关系,提升月钱却不公开身份,完全靠袭人自觉,她对袭人是盲目信任。)
晴雯自己也一向认定“大家横竖是在一处”。她并不是从贾母这里得到暗示,而是一种孩子气的自信,就像《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娇蕊:“她是十分自信的,以为只要她这方面的问题解决了,别人总是绝无问题的。”——她有“模样爽利、言谈、针线”种种的优秀,又爱着宝玉,那宝玉方面、也包括决定宝玉婚姻的长辈们,就应该是“绝无问题”的。
晴雯的自信只藏在心里,没敢拿出来跟任何人讨论,除了临死之时;贾母的安排也只藏在心里,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包括宝玉与晴雯自己。
既然瞒着王夫人,当然不会让晴雯去给她磕头。既然黛玉也不知道,当然可以根据自己的认识,对宝玉袭人亲密关系的认识(这时王夫人还没提拔袭人),调侃地叫袭人“嫂子”。
至于晴雯与宝玉,只在贾母的安排与晴雯的自信里。宝玉也好,黛玉也好,别人也好,并不以为他们将来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