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北戴河：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图、文李晓凡

1、

关于北戴河的拍摄，要从万青《冀西南林路行》专辑以及《秦皇岛》一曲开始说起。

从高中直至今日，无限循环的万青曲目逐渐成为我面对生活保持抵抗的一种“态度”。2020年底，万能青年旅店发布了新专辑《冀西南林路行》，最早吸引我的是“冀西南”三字。我是唐山人，自己主观带入了“冀东北”的范围之内。在我看来，以平原为躯的“冀西南”有着千年不变的稳重，而以山海为怀的“冀东北”，则有着与前者截然不同的刚劲。

我试着寻找两地更加具象的差异，也伴着《秦皇岛》一曲，来到了寻找答案的第一站——北戴河。

2023年暑期，我放下手中琐碎的工作，从唐山驱车140公里来到秦皇岛市的北戴河区。离开京哈高速，映入眼帘的是长达将近一公里的待检车队。离开收费站，他们录入了我的身份信息，检查了我的设备以及汽车后备箱。我本以为经过这样严格的检查，就可以顺利驱车直抵海边。但是当我沿着导航从驼峰路自北向南驶入了剑秋路，迎来了北戴河对我的第二次检查。

我对北戴河美好的记忆，还一直保留在与家人来此度假的少年时光。长大后，我对此地的政治历史背景也稍有了解，直到暑假那天，当我再次来到北戴河后，我对这里又有了新的认识。

七月初至八月下旬，正是北戴河度假区的旅游旺季。旅客行色匆忙，便衣民警十步一位，禁行的西海滩路，给这片本该放松惬意的度假区增添了一种难言的紧张氛围。

首选的拍摄地，我定在了著名景点老虎石。

巨大的岩石，是眺望整个海湾的天然窗口。站在礁石上，我望着辽阔海的平面，悠长的沙滩，这一切看上去都十分和谐自然，但最令我感到疑惑的，是沙滩上为何会建起突兀的巨大隔离带。隔离带的那面有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过去？谁和我同时或彼时亦在此地度假？

至此，这些疑问开始成为我与北戴河链接的纽带，也就有了后续长达两年的拍摄之旅。

2、

我经常徘徊在平水桥浴场的最西端，也习惯性地穿过隔离带，朝另一端的独栋建筑望去，想一探究竟。

海边那些有序分割的独栋建筑里是什么样？直到当年九月底，我再次来到这里时，北戴河一改往日的嘈杂变得静谧且舒适，西海滩公路也不再禁行。而更加令我窃喜的是，我在那些独栋建筑北侧绿化带，找到了一处缺口。抱着侥幸心里，我踏入了那片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神秘沙滩。

那里的沙滩因少有人踩踏，显得格外干净平整，沙子的质感仿佛也要更加细软绵密。沙滩与海浪的边界处，也没有水草的堆积，显然是刚刚经过打理后的样子。

答案就在我面前。我走上独栋建筑的观景平台，朝建筑内部望去，我感到诧异。

在到达这里之前，我对这些建筑内部的装潢有上百种想象，但这一切的想象都在此刻归零。十分普通不过的白色断桥铝门窗，简单的沙发茶几桌椅，墙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挂画。换句话说，这里并不浪漫，甚至不如草场街民宿装修得有格有调。此行我并没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因此只能简单拍摄留念。

离开那片神秘的沙滩，我的镜头转向了北戴河的疗养院建筑。

这些建筑，宛如历史的守望者，静静矗立在这片土地上。从联峰山顶处眺望，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与周围的自然环境相融又自成一体。在政治历史的长河中，北戴河的疗养院有着独特的地位。它们曾是特定时期的产物，承载着特殊的使命。那些有着欧式风格的建筑，尖顶、拱门，在绿树的掩映下，散发着古朴而典雅的气息。我穿梭在这些建筑之间，镜头捕捉着建筑的每一处细节。

草场街原本是当地人居住的街巷，为谋生计，他们将自家房屋精心改造成民宿。曾经普通的围墙被刷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像是被北戴河打翻的调色盘，给这条街巷增添了别样的活力。

我选择住在了草场街的秀荣旅店，店主是一对年近花甲的夫妇，他们将自家宅基地改造成家庭民宿，除了提供最基本的住宿以外，还会提供免费的海鲜加工服务。来北戴河前稍做攻略便知，这里的价格，与海边酒店相比，不及十分之一；和疗养院相比，更是不抵千分之一。

老太太将每间屋子都做了最大努力的装饰，每间屋子的墙壁都粉刷了不同的颜色。老头爱花成痴，院子里满是夏季盛开的缤纷植物，生机盎然。相较于那些奢华洁净的名牌酒店，我独爱这里。每一家民宿都独具风格，满是生活的温度，更能让我触碰到北戴河最本真的模样。

我常穿梭于草场街的小巷。在北方传统平房前，多用来种植蔬菜，可在此处，却满是繁花。当地人为吸引游客，营造浪漫氛围，让玫瑰取代了蔬菜。这一方天地，似在与海边的高价酒店无声竞争。

3、

我习惯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在海边拍摄，将镜头对准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身份和背景。

多年来，北戴河的游客群体也在不断变化。这里曾经是特定人群的度假胜地，而如今，它已成为大众旅游的热门目的地。游客们在海滩上嬉戏，在建筑前拍照留念，他们的身影构成了北戴河独特的风景线。

一次在听涛园，我偶遇了一位把国旗穿在身上的军迷爱好者。他和父辈都是军人，那份对军旅的热爱仿佛与生俱来。那时，他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海平线上的警船，而我也手持相机记录。我们交换了设备，望向远方，相似的姿态，相同的身份，让我们瞬间熟络。

然而，交谈正酣时，巡查人员出现了。因为某些规定，我们不得不中断交流，并且又同样被检查了身份证。最后我们离开了。

印象最为深刻的摄影经历之一，是给一位俄罗斯男士进行肖像拍摄。

我记得那天我被沙滩上一个魁梧的背影所吸引，跟其他我所见过来北戴河度假的俄罗斯男人相比，他更健壮，散发的气场也有所不同。我带着些许好奇走近，用蹩脚的俄语打了招呼，随后借助翻译软件，开启了这场特别的交流。

他来自俄罗斯，而他的经历，也远比我想象中复杂——他上过俄乌战场。交谈间，我注意到他手臂上凶猛的棕熊纹身，棕熊眼神锐利，蓄势待发。我忍不住询问纹身的含义，他微微眯眼，缓缓说道：“在我们那，灰熊是力量和勇气的象征，希望能给自己力量。”

这时我才发现他没有右脚。他和我讲述了战场上的故事。我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看向远方的大海，眼神坚定，指了指肩膀上的纹身。我们双方都看着大海沉默了许久。

临别之际，他和我说：“这片沙滩和家乡不同，可阳光同样能带来希望。”

4、

2023年到2025年，北戴河成为我的第二栖息地。四季流转，每个月，我都会抽出时间，奔赴这片充满魅力的土地。我沿着当地人熟知的小道穿梭，试着模仿他们的口音，在非旺季的时候融入他们的生活，还会加入三缺一的麻将局。每日徒步十公里，探寻着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故事。在不同季节海风的轻拂下，了解北戴河的人文历史，触摸当地居民生活的纹理。

北戴河，就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这里有着严苛的氛围，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规则的气息。它又有着丰富的历史，每一块砖石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游客们看似闲散地漫步，却又时刻被无形的约束所笼罩。

可正是这些种种矛盾，交织出了属于 “冀东北” 独特的海滨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