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2026全球作家写广东计划”采风创作分享会在广东文学馆举行。来自APEC成员经济体的5位作家,现场分享过去两个月里走读南粤的所见所感,并与广东青年文学家展开真诚交流。
“2026全球作家写广东计划”采风创作分享会现场
正如广东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向欣在分享会上所总结的,作家们“用脚步丈量广袤的南粤热土,用目光阅览秀美的自然景色,用双手触摸高新的科技产品,用耳朵倾听鲜活的市井声音,用味蕾品鉴地道的美食佳肴,用笔尖记录辉煌的建设成就,用心灵感受独特的文化魅力”。
向欣发言
会议室里,多种语言交融,中外作家凝神细读投影屏里的转译文字,低头时偶有目光交汇,便会意一笑。通过“百闻不如一见”的沉浸式体验,他们在“广东行”里探寻中国“行”的实践密码,也用真诚的笔触,记录下“他者视角”下的广东故事。
侨批与陈皮,从岭南风物里挖掘家族记忆
韩国作家、汉学家宋佳彬说:“今年是我在广州生活的第十年。从前我住在韩国的广州,后来在印度遇见一位潮汕男子,他成了我的丈夫,我便随他来到中国广州。从此,这里成了家。”
她是第一个交上“作业”的外国作家。两篇散文,《江海万里,不觉遥远》和《人这个字》,里面藏着同样的三个词:人、回忆、文字。
宋佳彬分享
作家采风团走进江门华侨博物馆,玻璃展柜中铺着密密麻麻的侨批,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注意身体。”“孩子的学费已交。”“今年还不能回去。”宋佳彬站在展柜前,玻璃映出她的脸,与百年前的字迹交叠。记忆如潮水翻涌而来——那些漂洋过海的家书中,她曾写过同样的句子:“我很好。”“别担心。”“放假一定回。”
她想起外曾祖父,当年他去了满洲后再没有回来。离去的人变成思念,留下的人抱着思念度日。那时,被留下的是外婆;而如今,外婆的大酱汤、外婆手掌的温度,也成了她追不上的记忆。
“被记录的是时代的历史,而生命中我们真正得到的东西,往往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因此,她提笔写下这段关于家族的故事。
在新会,她见到“三宝扎”:新会陈皮包裹着咸橄榄,再用禾秆草捆扎成型。 “每个家里都有这样一个人,不争功劳。直到她不在了,你才恍然——原来让一家人始终聚在一起的,竟是她。”宋佳彬说,禾秆草令她想起了外婆。
“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的这句台词,跨越国别,也让她离散的思念找到了归处。
以写作拥抱生活,发现艺术生长的岭南脉络
遍及广东多地的采风经历让秘鲁作家吉安·皮埃尔·科达鲁在创作时灵感涌现,他写下了给母亲以及已逝兄弟的信,几篇散文以及十余首诗歌,“我这辈子都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如此多的文字。”
参观深圳画院后,吉安对关山月、何香凝以及林墉等岭南画派代表人物产生了浓厚兴趣,在他看来,这些艺术家的艺术风格与精神追求,发出了中国近代美术转型的先声。
吉安·皮埃尔·科达鲁分享
他尤其提到了林墉先生与其夫人苏华的艺术创作,“他们夫妻二人在艺术上不断滋养,彼此进步。我注意到苏华女士从花卉、瓜果等日常风物来表达自我,而林墉先生描绘了印度、巴基斯坦等不同国家的人物与风景。林墉先生到每个地方之前,都会事先深入研究当地的风土人情,当他抵达时,绘画灵感自然而生,这让我着迷。”
这也让他想起此前他在大芬村的经历。他曾去到被称为“中国梵高”的画家赵小勇的工作室,并与赵小勇亲身交流,“不可否认,很多像赵小勇的画工最初将成千上万幅临摹品销往国外,但近年来已经发生了转变。如今,他们正试图打造具有中国独特文化的村庄。”
吉安在途中详尽记录所有参观过的地方以及交流过的人。“在广东生活、写作,是我拼命拥抱生活的一种方式。”作为一名编辑,他希望未来能译介更多中国优秀作品,也欢迎中国作者在拉丁美洲和西班牙出版作品。
透过“深圳之眼”,看见广东的常新故事
8月,越南作家阮刻银微的小说《万色虚无》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书中的两个女人,热烈自由的芷琪和笨拙困顿的阿娴,在胡志明市的街巷里迷失、冲撞,各自摸索生命的形状。求学复旦时,她在上海的咖啡厅里写下这部小说的开篇——面对汹涌人潮,她开始思考“人的在场与缺席”。虚虚实实之间,万色终归虚无。
“城市的故事就是时代的故事。”阮刻银微说。抵达深圳的第一天,她就开始了新的书写。万家灯火在她面前铺展开来,而她坐在喧嚣与光影之间,像往常一样,观察、落笔。
阮刻银微分享
阮刻银微分享,这篇基于她两个月生活感受的小说叫作《深圳之眼》。一个总觉得被人窥视的女人,带着秘密和痛苦来到深圳,在熟悉与陌生之间,与一个30岁的男人和一个30岁的机器人,纠缠出一则关于身份、爱情与孤独的现代寓言。“深圳是中国最年轻的城市”,这句话始终盘旋在她脑海中,而她决心用自己的方式,写下这座城市在她心里留下的瞬间。
广东青年作家李衔夏读《万色虚无》后说,阮刻银微写男人和女人,落笔处有一种历史和人性的眼光。她的写作从越南出发,却没有止于越南。而她的语言,诗意、锋利,才气逼人。
对于自小熟读“四大名著”的阮刻银微,中国总以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目,存在于在她的感知里。“熟悉,是因为某些气味、某些街角,会让我想起西贡;陌生,是因为我永远像个初来者,每一次重新踏入,都有新的发现。”而她,将会以一颗好奇之心,一次次重新回到这里。
“生活在此处”,追寻中国传统文化之“理”
初到中国时,墨西哥作家曼努埃尔·贝塞拉常常被问:“"中国和墨西哥有什么区别?”他总是很难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当收到“2026全球作家写广东计划”的邀请时,他想,他需要的正是“生活在此处” ——不是游客式的观看,而是真正地生活,真正贴近这里的人。
曼努埃尔·贝塞拉分享
在广东,贝塞拉意外地感到“宾至如归”。这个词本意是“远离祖国”, 却偏偏被用来描摹回家的感觉。他说:“我带着在墨西哥行动时的那份熟悉和自由行走在这片土地上,这一刻,我感到‘宾至如归’这个词再准确不过。”
他着迷于观察“中国人与过去沟通的方式”,认为这和墨西哥有着本质的相同。开平的碉楼被他称为“世界上的第三种建筑”,并由此联想到塔罗牌中“塔”的象征:既是毁灭与破裂,也意味着从头开始的起点。
在接下来的诗歌创作中,他计划写建筑、写时间、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关系甚至是情意绵绵的,”他说,“和我的国家差异很大,对此我感到很好奇。”
新加坡汉学家李添明身上,有一种理科生特有的直白与坦率。为期两个月的相处中,他与采风团的作家们深入交流,却惊讶地发现,几乎无人谈及AI。“在我的研究领域里,AI已经让我们的研究生态‘地动山摇’。”他说。
“我写过120篇科学论文,但文学作品,这是第一篇。”他将这篇散文命名为《寻理》。一个“理”字,蕴含多重意味——“李”是他的姓氏,理性是他身为科学家的根基,而更深处的中国传统文化之“理”,是他对自己半生跋涉的追问与回答。
与此同时,他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人拥有创作力,而另一些人没有?这关乎未来创新型人才的培育。“我正在寻找那些能激发创造力的条件。我希望这两个月从作家们身上获得的启发,能带回我的实验室里。”
两个月的采风渐入尾声,但那些被文字锚定的瞬间,已在记忆中留下坐标。文学从来是一条迢递的路——作家们从各自的国度出发,在广东交汇,又终将带着此地的记忆,回到远方。
向欣引用苏轼诗句寄语各位作家:“不羡千金买歌舞,一篇珠玉是生涯。”期待他们以真诚起笔、以真实运笔、以真挚落笔,将这场文化之旅写入值得传诵的篇章。这是一场“以文学的名义双向奔赴,以信相交,以谊相亲,以诚相待”的相逢。
而相逢之后,故事并未止于此刻。这些作品将结集出版,于2026年深圳APEC峰会举办之际正式推出。届时,异国笔触下的广东故事,将以多语种的面貌,与更广阔的读者群体相逢。
文|记者 熊安娜 梁善茵 见习记者 谢婉莹
图|记者 钟振彬
视频 | 记者 钟振彬 王炯勋 谢婉莹 梁善茵 熊安娜
责编:李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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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编辑:秦尔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