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江南旅行,窥见父母不曾展露的柔软模样
三月底,带爸妈去了趟江南。说是尽孝,其实自己也憋得慌。六天五晚,跟了个小团,没做攻略,图个省心。没想到,这一趟让我看见了俩老小孩的另一面。
我爸在车上一直看窗外,不说话。我妈反复检查身份证和房卡,估摸搁包里翻了五六回。我说妈你放好就行,别老掏。她小声说:“怕丢嘛。”
第一站是个水乡古镇,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姑娘,嗓门不大。我妈走慢,她就放慢脚步,不催。到桥边人多,导游从包里掏出折叠凳,说“阿姨坐会儿,河边风好”。我妈一下愣住了,半天说了句“那多不好意思”。后来她告诉我,这辈子头一回有人给她掏凳子。
第二天在园林里,池塘边有卖鱼食的。我妈蹲那儿喂鱼,我爸站旁边看,也不催。喂完一包又要一包,差不多耗了半小时。我催她走,后头还有园子没看呢。我爸拦了一下:“不急,慢慢来。”
后来我才琢磨过来,我爸不是看鱼,是看我妈。看她蹲在那儿笑,像小孩儿一样把鱼食一粒一粒往水里扔。他在旁边看着,眼神不一样,那眼神我平时在家没见过。
第三天爬了一座塔,不高,但楼梯窄。我妈腿不太好,平时爬六楼都喘。那天她一声没吭,扶着栏杆慢慢上,我爸在后面托着她胳膊。到了顶,她掏出手机,对着远处拍了十几张。回来之后,一路都在翻手机给亲戚看。
我爸嘴上说“有什么好拍的”,转头自己也站过去,让我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背景是白墙黑瓦,风有点大,头发吹乱了,俩人都笑得不太自然。但那照片我觉着挺好,现在做了手机壁纸。
最后一天在一家饭馆吃饭,邻桌有个阿姨点的菜里带虾酱。我妈随口说了一句“这个香,小时候家里也做这个”。声音不大,也就饭桌范围内能听见。
晚上回酒店,门口有人塞给我们一个袋子,说是“同团的姑娘带多了,分你们”。打开一看,两罐真空包装的虾酱。我妈看了一会儿,问人家多少钱,要给人钱。那人摆手说“阿姨喜欢,带回去吃”,转身就上楼了。
我妈抱着那两罐虾酱,在房间里站了半天。后来她说:“这地方的人怎么这么好呢。”
那晚她给我爸念叨了一路,说回家摊煎饼要抹这个酱。
去机场的大巴上,我妈靠着车窗看外头,说了句:“这里像小时候的村子。不过比那时候干净多了。”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时候哪有心思看景,光顾着干活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会儿小时候的事。那些事我听过,但从没听过他们用那种语气讲,带着笑,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下车的时候,我妈说:“这一趟不错,下次还出来。”
我爸这回没抬杠,就点了点头。
出了航站楼,俩人走在前面,我妈突然回头冲我喊:“你们这样乱花钱不行的啊——不过,偶尔一次也不是不行。”
她笑了,笑得像那个在池塘边喂鱼的小孩。
我落在后头,看着他们俩的背影。这趟出门,我看到的不再是那对一年到头操心柴米油盐的父母。他们也会撒娇,也会新奇,也会为了两罐虾酱高兴半天。
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我不曾见过,但这一路上,我好像捡到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