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我教了二千个非洲学生,他们最羡慕的不是上海深圳,而是这些地方
创始人
2026-06-28 00:4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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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视频播放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出奇地安静。

那不是一段什么精心制作的宣传片,只是我随手在网上找的一个国内普通up主拍的Vlog。视频的主角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回老家过年,拿着手机记录了自己从高铁站出来,坐上乡村中巴,一路摇摇晃晃回到大山深处的老家的全过程。

我关掉投影仪,转身看向下面坐着的三十多个学生。他们大多来自肯尼亚的不同部落,也有几个卢旺达和乌干达的年轻人。在过去五年里,我在这所由中资企业援建的职业技术学校里,陆陆续续教了差不多两千个这样的非洲学生。教他们基础中文,也教一些电工、机械维修的实用技能。

坐在第一排的伊利亚斯举起了手,他的个子很高,平时总是最活跃的一个,但今天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老师,”他指着已经暗下来的幕布,“那个视频里,他最后下车的那个地方,真的是你们国家的农村吗?”

我点点头:“对,那是中国西南部的一个普通村子,在贵州的大山里。”

“可是,”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那个村子,为什么有水泥路?而且是一直铺到他家门口的?”

“在中国,绝大多数的村子都有水泥路或者柏油路了。”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解释,在黑板上写下“村村通”三个字,“这在我们的国家,是一项推行了很多年的基础工程。”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一个叫乔伊的女孩站了起来。她平时很腼腆,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老师,那条路,村民自己要出多少钱?”她问。

“大多数情况下是政府出资,或者政府补贴大部分,村民可能出一点点义务工。”

乔伊听完,突然就不说话了,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旁边的同学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乔伊为什么哭。有一次课间闲聊,她给我看过她家乡的照片。那是一个土壤极其肥沃的地方,随便撒点种子都能长出茂盛的庄稼。她家里种了很多番茄和芒果。可是,每次到了雨季,那条连接村子和外面镇上的土路就会变成可怕的泥沼。拖拉机进不去,摩托车会陷进泥里半个轮子。

“每到那个时候,”乔伊当时苦笑着对我说,“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番茄在烂在地理,芒果掉在地上发臭。就算费尽力气用头顶着几筐走出去,到了镇上也已经坏了一半,卖不上价钱了。”

对乔伊来说,一条不会被雨水冲毁的水泥路,不是什么基础设施,那是全家人的命脉,是弟弟妹妹能不能交得起学费的指望。当她看到视频里,那个中国年轻人的车稳稳当当地开进深山,停在自家院坝前的时候,她心里最羡慕的,绝不是上海的东方明珠。

那天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触动。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课堂上给他们看一些中国三四线城市,甚至是乡镇、农村的真实生活记录。

而这些内容,几乎颠覆了这群非洲年轻人对“发达”这两个字的理解。

有一个周五的下午,我给他们放了一段关于中国北方一个小县城夜市的视频。画面里是晚上十一点多,街道两旁路灯明亮,大妈们在广场上跳舞,推着三轮车的小贩在卖烤冷面和炒粉,几个初中模样的女孩子穿着短裙,手里拿着奶茶,一边走一边笑闹。

视频没放完,一个叫萨缪尔的男生就忍不住打断了我。萨缪尔是个手机维修的高手,平时靠给别人修屏幕赚生活费。

“老师,现在真的是晚上十一点吗?”他盯着屏幕,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对啊,视频角落里有时间水印。”

“为什么那些女孩子敢在晚上十一点走在街上?她们不怕遇到抢劫吗?”萨缪尔的这个问题,引来了周围好几个男生的附和。

我向他们解释,在中国的大多数地方,晚上出门吃个宵夜、散个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因为到处都有路灯,治安也很好。

萨缪尔沉默了很久。他告诉我,在他租住的那个街区,太阳一落山,所有人都会把门反锁死。街上没有路灯,只有几家商店门口有微弱的灯光。晚上如果在外面走,不仅可能会被抢走手机和钱包,甚至连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但他羡慕的不仅仅是安全。萨缪尔指着视频里那个卖烤冷面的小摊位,小摊的招牌是用LED灯带做的,亮着红色的光。

“那个小摊贩,他是用什么发电的?”萨缪尔问了一个极其专业的问题。

“应该是接了旁边的市电,或者带了便携式的蓄电池吧。”

“老师,你们的电是不是很少停?”

我点了点头说,除非遇到极其恶劣的极端天气或者线路检修,普通人一年到头可能也遇不到一次停电。

听到这里,教室里好几个人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在他们生活的地方,停电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频繁。富裕一点的人家或者商铺会自备柴油发电机,一到晚上,整个城市就充斥着发电机“轰隆隆”的噪音和刺鼻的柴油味。而对于穷人来说,停电就意味着黑暗,意味着生活被迫按下暂停键。

萨缪尔说,他每次修手机修到一半如果停电了,就只能点起蜡烛。微弱的烛光下,细小的螺丝根本看不清。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在一个永远不会突然断电的房间里,踏踏实实地修好每一台机器。

“摩天大楼可以用钱堆出来”萨缪尔认真地看着我说,“但能让每一个普通人晚上都能安心开灯,能让小贩在半夜摆摊赚钱的系统,这才是最可怕的力量。”

随着交流的深入,我越来越能理解这群非洲学生的心理。他们并不是对高科技不感兴趣,而是那些东西离他们的现实太远了。他们每天面对的是吃喝拉撒,是泥泞的道路,是停电的夜晚,是生病时无法到达的医院。

讲到医疗的时候,我给他们看过一个关于中国农村合作医疗的短纪录片。记录的是一个村医在村里的卫生室给老人看病,开了一些基础的降压药和感冒药,老人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自己只付了很少的一点钱。

看完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卫开口了。大卫年纪比较大,已经结了婚,有两个孩子。

“那个医生,是每天都在村子里吗?”大卫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回答说是的,绝大多数村子都有自己的卫生室和村医。

大卫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告诉我,去年他的小女儿半夜发高烧,当时正下着大雨,村子里根本没有医生。他和妻子抱着烧得滚烫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路里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一辆愿意载他们去镇上的车。可是到了镇上,诊所已经关门了,等他们折腾到天亮赶到大医院时,女儿已经因为高烧引发了严重的抽搐。

“如果有这样一个村医”大卫的声音哽咽了,“哪怕只是能给她打一针退烧药,我的女儿现在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那天教室里的气氛格外沉重。没有人在讨论中国的高铁有多快,也没有人在意中国的GDP排在世界第几。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中国村级卫生室,盯着那个穿着白大褂、正低头写病历的普通村医。

在教书的这几年里,类似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我给他们看过中国普通的快递小哥骑着三轮车穿梭在小巷子里送货;看过偏远山区的学校里,孩子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吃着国家补贴的营养午餐;看过普通的中国农民拿着智能手机,在田间地头开直播卖自家的农产品。

每看一次,他们的眼睛里就会多出一份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震惊,有羡慕,也有深深的失落和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后来我渐渐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羡慕上海和深圳了。

因为上海和深圳代表的是人类城市发展的上限,那是一种极致的繁华。但对于这群正在努力挣扎着想要改变命运的非洲年轻人来说,他们最迫切需要的是底线。

一条下雨天不会泥泞的柏油路,一个晚上不会断电的电网,一个随时能买到平价药的诊所,一个能把外面的世界和封闭的村庄连接起来的快递网络。这些在中国人看来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有些平庸的基层设施,在他们眼中,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去年年底,我任期届满准备回国。学校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会。那天没有上课,大家把桌椅推到两边,在教室中间围成一个圈。

学生们买了一些饮料和零食,还准备了一个手工制作的木雕送给我。那是一个正在教书的人像,雕工虽然有些粗糙,但神态却抓得很准。

临近结束的时候,伊利亚斯走了过来。那个当初质疑中国农村有水泥路的大男孩,现在已经能用相当流利的中文和我交流了。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即将进入一家当地的加工厂做技术主管。

他没有说那些客套的送别的话,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我,突然说:“老师,你知道我现在的梦想是什么吗?”

我笑着问他是不是想去中国看一看。

他摇了摇头:“以前我很想去北京,想去爬长城,想去看那些很高很高的楼。但是现在,我不想去那里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非常坚定:“我想留在这里。我要多赚点钱,等我有了钱,我也要买很多水泥,把从镇上到我们村子的那条路铺平。我也要在村子里装上很多路灯,让像我妹妹一样的女孩子,晚上也可以在路灯下看书,不用再闻煤油灯的味道。”

伊利亚斯看着我,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老师,我不羡慕你们的上海了。我只希望有一天,我的家乡,能变成你在视频里给我们看的那个普通的中国农村的样子。”

那一刻,我拿着木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感动。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非洲男孩,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那种叫做“希望”的光芒,突然觉得,这五年里的每一堂课,每一段视频,甚至每一次关于停电和泥巴路的讨论,都有了最深刻的意义。

我教了两千个非洲学生,原本是想向他们展示一个宏大、先进、无所不能的现代中国。但最终,是他们教会了我,如何重新去审视我自己的国家。

我们生在其中,长在其中,早就习惯了水龙头的自来水,习惯了网购两三天就能送到家门口的快递,习惯了深夜街头巡逻的警车和明亮的路灯。我们常常抱怨小县城太枯燥,抱怨老家的工作不好找,抱怨生活里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但我们却忘记了,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平庸的起点,却是这个世界上许多人穷其一生都在渴望到达的终点。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舷窗外渐渐变小的非洲大陆,红色的土地在阳光下依然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犷。那片土地上的人们,虽然还在泥泞和黑暗中摸索前行。但我知道,在那个中资企业援建的学校里,已经有两千个年轻人,在心里种下了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他们不再盲目地仰望星空中的海市蜃楼,而是开始低下头,渴望去铺平脚下那条通往未来的泥泞小路。

朋友们,读到这里,不妨想一想你的老家,想一想那个你可能觉得很无聊、甚至想要逃离的小镇或村庄。那里有什么是你平时觉得理所当然,但在别人眼中却可能是奇迹的基础设施?是一条贯穿全村的水泥路,还是那个晚上总是亮着灯的小诊所?欢迎在评论区和我分享你的家乡,也许你眼中的寻常,正是别人向往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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