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无水,便少了灵性;水无山,似缺了风骨。岵山这地方,山水相绕,虽比不上名山大川,我却一眼望见了,心里便放不下,总想去看看。
“五一”假期,到底拉着妻子一同去了。
岵山在淅川县城的东南,位于淅川县老城镇东北角。从县城出发,也不过四十来分钟的车程。
十点光景,到了山脚。仰头望去,岵山巍然挺拔,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不怒自威。我们从南坡攀爬,山虽不高,坡却陡得很。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攀,才走了几十步,便喘得不行,只得停下来歇一歇,再接着走。
难怪妻子不肯来。爬山这事,实在是自讨苦吃——百来斤的重量全压在两条腿上,还要把它们送上几百米的山顶,真是眼睛享了福,腿脚遭了罪。等爬到山顶,已近十一点了,浑身的汗,好像虚脱了一般。
不过,登顶的那一刻,这种体累便瞬间被另一种感觉所替代。
站在岵山顶峰,举目四望,但见云雾缥缈似纱,江水平滑如镜,山依着水,雾裹着山,活脱脱一幅美妙绝伦的千里江山图,水墨似的,别有一番韵味。顿觉心旷神怡,岵山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丹江和老灌河从茫茫秦岭里走来,七拐八绕,到了这里汇集一处,江面于是豁然开朗,宽阔无垠。再往下,便注入更为浩渺的丹江口水库。岵山三面环水,实在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只是天公不作美,来时是个阴天。近中午时,天空中竟飘起蒙蒙细雨来。若是晴天,视线必定更远,天上若再点缀几朵白云,那才叫好呢。不过转念一想,晴有晴的好,雨有雨的妙——东坡居士不是说过么,“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此刻的景象,倒也应了这句话。
走得乏了,便倚在石栏杆上歇息。临近中午,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在平台上赏景。偶有虔诚者到山上几座小庙里焚香膜拜,青烟袅袅,仙气飘飘。一位面色黝黑的大叔,正低头扫着香客放鞭炮留下的碎屑。我闲来无事,便凑上去与他搭起话来。
大叔看上去普普通通,可聊上几句,竟发觉他颇有见识,说是做自然生态与玉文化研究的。我不由得肃然起敬——山野之间,果然藏着高人。
看得出他对岵山很是了解,如数家珍。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周边的山头:“岵山整体像个壶。咱们站的这儿是壶盖,下面是壶身,左边是壶鼻,右边向东伸向老灌河的那几座小山头,就是壶嘴了。”经他这么一比划,再细看看,还真有几分意思。他又说,远古时候这一带常发大水,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叫“淹岵山,刮泰山,四洪山上挂青边。”可见洪水之大。
我越听越有兴趣。其实这一趟来,我心里还惦记着一件重要的事——是一位古人的事。
那是两千多年前了。公元前312年,就在这丹江与老灌河交汇的地方,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秦楚丹阳之战。结果楚军大败,八万将士阵亡。十来年后,伟大诗人屈原被贬北放。据传,他沿着丹水徘徊,有一天,他登上这岵山山顶,悲怆地写下了《九歌·国殇》——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以凭吊当年为国捐躯的英勇将士。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站在岵山上,任山风呼啸,心绪久久难以平复。穿越时空,仿佛还能听见那遥远的悲歌在山谷间回荡。
除了古战场,这里古代还是一条黄金水道。在过去交通不便时代,水路起着重要作用。除了著名的京杭大运河外,汉江水道也很发达。杜甫听说官军收复了河南河北,兴奋地写下“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他盘算的就是从长江入汉江,走这条水路再转陆路回洛阳——只可惜终究没能成行。我想,屈子当年被贬北上,大概也是走的这条道罢。
前事悠悠。遥想当年,这江上必定是船来船往,千帆竞发,货船从长江入汉江再进入丹江,浩浩荡荡逆流北上,在这里折向西北,到荆紫关,再转陆路,过秦岭,入函谷关,直抵长安。岵山,想必是亲眼见过那些热闹的。
刀光剑影早已暗淡,鼓角争鸣也已远去。昔日的古战场没入了江底,丹江也失了旧时的繁华。但她又以另一种姿态崭新登场——她不仅滋养了这一方水土,更以一汪碧水,带着河南人民的深情厚谊,穿山越河,不远千里,给京津人民送去甘甜。
陈鸿飞,邓州市腰店镇人,邓州市作协会员。现从事教育工作,爱好文学,旅游,书法,对历史、地理、时事等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