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尔街日报》9月1日报道：美国正斥巨资、耗巨能，力求在人工智能(AI)的下一次进化飞跃中击败中国——有些支持者甚至声称，这一飞跃的影响之巨大，将堪比原子弹给全球秩序带来的颠覆。

而中国正在另一条赛道上奔驰。

自OpenAI的ChatGPT发布将近三年以来，硅谷已投入巨资追寻AI的终极目标：达到或超越人类思维的通用人工智能(AGI)。拥护者称，AGI将为美国带来不可逾越的军事优势，帮助治愈癌症、解决气候变化问题，并使人们无需再从事会计和客户服务等繁复工作。

相比之下，中国领导人最近很少提及AGI，而是推动国内科技产业“突出应用导向”，也就是打造能够提高中国效率且易于推广的实用、低成本工具。

这两种不同的愿景代表了一场利害攸关的正面交锋。如果中国的策略错误，它可能会在21世纪最重要的技术领域远远落后于美国。

但若AGI仍是一个遥远的梦想（正如现在越来越多硅谷人士所认为的那样），那么中国将有望在充分利用现有AI技术方面抢占先机，领先于全球竞争对手，并将其应用推广到世界各地。

据官方媒体和政府报告，在中国，类似于ChatGPT背后模型的国产AI模型已获得国家批准，用于为中考阅卷、改进天气预报、调度警力和为农民提供作物轮作建议。

清华大学(Tsinghua University)正在推出一家AI赋能的医院，人类医生将得到虚拟同事的协助，这些虚拟同事掌握了疾病相关的最新数据。智能机器人正被部署用于运营汽车“黑灯工厂”，还能在织布过程中检查纺织品瑕疵。

“在他们看来，影响力巨大的AI应用并非遥远的理论空想，而是当下就应加以利用的工具，”拜登(Biden)执政期间曾在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负责对华科技竞争的前官员朱利安·格维尔茨(Julian Gewirtz)说。

当然，美国科技公司也在利用现有AI技术开发大量实际应用。谷歌(Google)已为其最新的Pixel智能手机配备了实时翻译功能，而美国咨询公司正利用AI智能体为客户制作PowerPoint演示文稿和总结访谈。其他公司则利用AI来改进药物研发和外卖配送。

但不同于美国基本上任由该行业自行发展的做法，中国政府正动用全部国家力量来支持其AI愿景。今年1月，中国中央政府公布了一项约人民币600亿元（约合84亿美元）的AI投资基金，重点支持初创企业。随后，地方政府和国有银行也相继推出资助计划，同时一些城市发布了AI发展规划，作为“AI+”行动的一部分。

中国国务院上周二阐述了该行动的更宏大抱负，呼吁更大力度地推动AI融入科技研发、产业发展等领域，以到2030年“全面赋能”中国经济发展。

中国也正更加积极地采用用户可免费下载和修改的开源模型，从而大幅降低企业围绕该技术开展业务的成本与难度。此举正推动中国AI走向全球，这一趋势已对硅谷造成冲击，促使相关企业纷纷效仿。

中国的这种侧重点与美国许多大型科技公司的雄心壮志有所不同，后者认为，能够超越人类思维的机器将彻底革新科学、开辟全新的探究领域，并改造美国军队。

科技行业的一些人士曾预测，人工超级智能最快可能在2027年到来。Meta、谷歌和OpenAI等公司正不惜血本地展开竞争，以争夺率先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人才、数据中心和能源。

一个专注于与中国竞争的国会委员会曾提出一项针对AGI的“曼哈顿计划”，以确保美国赢得这场竞赛。

但OpenAI备受期待的GPT-5于今年8月发布后，许多用户感到失望。该公司最初曾将这一模型吹捧为通往AGI道路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OpenAI创始人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已承认该模型的推出过程中存在一些波折，此后也试图给AGI的炒作降温，并警告称可能出现AI投资泡沫。

其他硅谷巨头也开始动摇，开始接受中国的做法可能更有道理的观点。

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和技术分析师Selina Xu最近在为《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撰写的一篇评论专栏中写道：“目前尚不确定通用人工智能何时能够实现。”

“如果只专注于这个目标，我们的国家就可能会落后于中国——中国并不那么关心创造足以超越人类的强大AI，而是更专注于利用我们现有的技术。”

中国政府对AI更务实应用的青睐在雄安新区可见一斑。

据当地政府的一份报告称，今年2月，雄安市宣布发布一款农业AI模型，该模型采用中国初创公司DeepSeek的技术，为当地农民提供作物选择、种植和病虫害防治方面的指导。该市的气象服务部门也正在使用DeepSeek来提高天气预报的准确性。DeepSeek还在帮助当地警方分析案件报告，并决定如何应对紧急情况。

政务服务便民热线12345在全国范围内每天接听数十万个电话，其雄安分中心正在使用DeepSeek对咨询电话进行分类和并转派到相关部门。

政府投资的很大一部分正投向数据中心建设。但与美国为训练尖端模型而建造的庞大设施不同，中国的数据中心往往规模较小。

在很大程度上，北京方面别无选择，只能在AI领域另辟蹊径。美国的贸易限制，特别是对高端半导体的限制，使得中国AI公司难以在扩大最先进模型的训练规模方面与美国巨头正面竞争。

乔治·华盛顿大学(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教授、ChinAI时事通讯作者Jeffrey Ding表示，考虑到追逐规模效应的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日益增加，这一选择就显得更具合理性。ChinAI是一份专注于中国AI的时事通讯。

他说：“这种策略就是先让技术领头羊（这里指美国）承担探索的成本，然后自己努力成为快速跟进者，或者在技术的落地应用上做得更好。”

诚然，包括DeepSeek和阿里巴巴(Alibaba)在内的一些中国公司已表示将致力于AGI技术。也有一些分析人士推测，中国可能正试图对其部分AGI雄心保持低调。

总部位于北京的咨询公司Trivium China的科技政策研究负责人凯娜(Kendra Schaefer)表示，中国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决定更积极地追求AGI，而且这种可能性甚至很大。但她表示，考虑到思维机器可能给中共的执政稳定带来风险，他会谨慎行事，并采取充分保障措施。

她说：“中国政府是地球上风险规避意识最强的政府之一。”

乔治·华盛顿大学的Ding认为，就像互联网经受住互联网泡沫破灭和多年的发展才能重塑全球经济一样，AI领域可能需数十年时间才能决出胜负。

他表示，美国在驾驭新技术方面较中国拥有重要优势，包括拥有精英大学之外覆盖面更广的教育体系，可以广泛传播技术知识。

Ding说，如果美国能悉心维持这一优势，就很有可能在这场中国主导的竞赛中最终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