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江南某府有个姓郑的小吏。
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官也不大,就是府衙里一个跑腿办事的。
但他为人忠厚老实,办事稳妥,知府打心里喜欢,所以对他格外照顾,俸禄给的也比别人丰厚。
按说这样的待遇,他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可有一天,知府升堂议事时,看见这个郑小吏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就来了,补丁垒着补丁,就像个叫花子一样。
知府当场就火了。
他把郑小吏叫到跟前,劈头盖脸训斥一顿:"我另眼看你,给你的俸禄也比别人多,你为何连件像样的袍子都不做?穿得这般寒酸上堂,是故意装穷让我难堪吗?"
郑小吏吓得连忙跪下说道:"大人息怒,小人不是装穷,我是真穷啊!"
知府冷笑一声道:"你穷?我给你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郑小吏苦着脸说:"大人,小人家中有三十六口人要吃饭穿衣,您给的那点俸禄,连填饱肚子都勉强,哪里还有钱做新衣服?"
知府一听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不过三十来岁的小吏,满脸疑惑问道:"你年纪轻轻,哪来的三十六口人?你到底娶了几个老婆?"
在知府看来,一个男人能有这么多人要养,家里必定妻妾成群,至少也是三妻四妾。
可郑小吏接下来的回答让知府更懵了。
他说:"大人,小人没有三妻四妾,家中只有妻子一人,这三十六个孩子,全是她一人所生。"
知府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小吏解释道:"小人今年三十六岁,十八岁那年娶了妻子,成婚至今十八年了,每年一胎,每一胎都是双胞胎,而且全是儿子,十八胎下来正好三十六个。"
知府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问道:"这么多孩子,都养得活吗?"
郑小吏说:"都活着,一个不少。"
这下知府可来了兴致,说:"你把他们都带来让我瞧瞧。"
郑小吏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他就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只见大的抱着小的,中的领着幼的,三十六个儿子挤挤挨挨站了一堂,黑压压一片甚是壮观。
知府看着这一幕终于信了,他不但没再责怪郑小吏,反而哈哈大笑,随即从府库里取出一百两银子赏给他,然后写了公文上报布政司和巡抚衙门。
布政司和巡抚听说后,都觉得这是件稀奇事,然后各自送了些礼物给郑小吏。
这个故事被清代文人褚人获收录进了他的笔记小说集《坚瓠集》中,标注出自《近事存疑》,褚人获还在文末加了一句按语:"张文玖述此,真异事云。"
意思是说,这件事是张文玖讲述的,褚人获觉得太过离奇,但又觉得有趣,就记录了下来。
现在回头再看这件事,真假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坚瓠集》成书于康熙年间,作者褚人获是江苏长洲人,交游广阔,与尤侗、洪昇、顾贞观等名士来往密切。
他历时十余年编撰《坚瓠集》,书中所记,上至经史子集,下至里谣杂说,无所不包。
他专门把这件事记下来,说明在当时的江南地区,这件事确实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换个角度看,这件事背后其实藏着古代底层小吏的真实生存状态。
郑小吏虽然深得知府信任,俸禄比别人高,但在康熙年间的江南,一个小吏的俸禄能有多少?
清朝地方衙门的胥吏,每月的俸禄根本不够养家,他们真正的收入是办事时的各种陋规和灰色收入。
可郑小吏是个老实人,不肯捞偏门,全靠那点死工资过日子,三十六个儿子,每天睁眼就是柴米油盐,那压力可想而知。
知府赏他一百两银子,布政司和巡抚也各有馈赠,这些钱对郑小吏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也只是解了一时之急,却解不了一世之急。
更关键的是,这三十六个儿子长大以后怎么办?
在古代,养儿子不只是吃饭穿衣那么简单,儿子长大了要娶妻,要盖房,要分家,每一笔都是巨额开销。
郑小吏一个府衙小吏,就算干到退休,也攒不下这么多家业,三十六个儿子,将来怎么办?
这不禁让我想起《红楼梦》里,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说的那句话:"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郑小吏家没有荣国府的架子,但内囊的窘迫却也一般无二。
再说郑小吏的妻子,十八年连生十八胎,而且还是胎胎双胞胎,在古代那种医疗条件下,她能一次次平安生产,放在今天也是医学奇迹。
史书没有记载她的名字,也没有记载她的故事,她只是作为"郑小吏之妻"出现在这段奇闻里。
郑小吏后来怎么样了,他的三十六个儿子长大后命运如何,史书上没有后续记载,《坚瓠集》只记下了这个奇异的片段便戛然而止了。
或许对于褚人获来说,这不过是一则供人猎奇的故事,但对于郑小吏一家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天都要面对的沉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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