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继位,并非一蹴而就,他的选择,仿佛被历史的迷雾笼罩。最初,他将继任权托付给皋陶,但命运弄人,皋陶英年早逝。随后,他又选择了伯益,史载而后举益,任之政。然而,伯益在与夏启的权力斗争中败下阵来,上博简牍《容成氏》记录了那段波澜壮阔的权力交接:禹于是乎让益,启于是乎攻益自取,最终由夏启登上了王位。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原因?或许,在高度疑似涂山之会的会场上,考古学家的发现,能为我们揭开历史的一角。
关于大禹为何要如此安排,有诸多猜测。但我想,真正的答案,可能就隐藏在那片神秘的土地上,那被人们称为神奇的禹会村的地方。大禹继位前,似乎做过三件大事:建都阳城,禹会诸侯,以及禹征三苗。这三件事之间的时间关系,至今仍是个谜团。其中,禹会诸侯,便是指大禹召集各方势力的一场盛大宴会,旨在确立自身的领导地位,如同黄帝曾主持的釜山大会一般,它被视为春秋争霸时期诸侯联盟的雏形。《左传·哀公七年》记载: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根据唐代杜预的注解,涂山的位置大致在今淮南、蚌埠一带。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蚌埠境内,竟真的存在一座名为涂山的山峰,而山脚下则有一个至今仍沿用古名的村庄——禹会村。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1981年,考古专家就在禹会村发掘出一处令人震撼的遗址——禹会村遗址(又名禹墟),其年代可以追溯到龙山文化时期,占地面积高达60万平方米。 这片遗址的发现,无疑是考古界的一大盛事。其中,两大发现尤为引人注目:首先是一个占地2000多平方米的巨型祭祀台基,其规模之宏大,罕见于世;其次,是长达50米、一字排开的35个柱坑,它们似乎是用来固定旗帜的坑洞,或许,这些旗帜便是各部落的象征,代表着不同势力的到来。种种证据表明,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型的盟会场所,一个属于大禹时代的见证。 因此,可以推断,禹会村遗址,极有可能是史书中记载的涂山之会的真实所在地。然而,一个问题却摆在了我们面前:为什么大禹会选择在如此偏远的地方举办这场至关重要的仪式?夏族的势力中心,据史料记载,位于今天的伊洛嵩山一带。那么,为何如此重要的禹会诸侯大典,没有在核心区域举办,而是放在了位于蚌埠的涂山呢? 或许,问题的答案,在于涂山之会的真正目的。很多人认为,它的目的是为了确立大禹的天下共主地位,标志着夏朝的建立。然而,这样的解释却难以自圆其说,如此重要的会议,理应在夏族的核心区域举行,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将其移到涂山。我想,涂山之会的目的,更像周武王在孟津观兵,是禹征三苗之前的誓师大会。 《墨子》中记载,在尧舜禹时代,最为强大的敌人莫过于南方的三苗部落。从帝尧到大禹,三代帝王为此持续战斗了数十年,其中帝舜甚至南征三苗,道死苍梧。最终,大禹利用三苗部落自身内部的矛盾,以及天灾水患等因素,率领诸侯一举击败了三苗势力。《墨子·兼爱下》中的《禹誓》篇,记录了那时的动人誓言:禹曰:‘济济有众,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蠢兹有苗,用天之罚。若予既率尔群(辟)对诸群,以征有苗!’。这表明,大禹征讨三苗时,已经登基继位。因此,他便召集诸侯大会,带领他们一同攻打三苗,而不是单凭夏族的力量。部落间的战争,往往伴随着剧烈的文化冲击。在史书上记载的三苗部落活动区域,考古学家在湖北天门发现了石家河文化遗址,而就在4000年前,这片区域的20座城池却毁于一旦,方圆千里的石家河文化突然消失,随后又出现了靠近二里头附近的王湾三期文化,祭祀和墓葬的风格都发生了改变。毫无疑问,王湾三期文化的入侵,就是史书中记载的禹征三苗的真实写照。 但依然有一个疑问萦绕不去:在夏商周时期,从中原地区到达江汉平原的道路,通常需要经过南阳盆地和随枣走廊。那么,为什么大禹会将誓师大会放在安徽蚌埠的涂山呢? 或许,答案在于大禹的政治盟友。根据史料记载,大禹的坚定盟友主要有四位:后稷、涂山氏、皋陶和伯益。后稷是周人始祖,活动区域位于如今山西一带;涂山氏是大禹的岳父族群;伯益则代表着东夷势力;至于皋陶,其身份尚不明确。尽管有人认为皋陶是山东曲阜人,也有人认为他是山西洪洞县人,甚至有人说是涂山氏的首领,但根据他的墓葬位置——安徽六安(距离涂山并不遥远),我认为皋陶很可能就是涂山氏的首领,大禹也将他的封国扩大到了六安一带。 伯益则早在大禹治水时就一直陪伴在侧,他无疑是大禹最忠实的盟友。至于涂山氏的实力,虽然今不如昔,但东夷的势力极其强大,而且是与大禹结盟的伙伴,因此,禹征三苗时,必然会邀请东夷部落参与其中。这意味着,禹征三苗的大军,不仅由中原的华夏族组成,还有重要的盟友——东夷、涂山氏等。因此,大禹便选择在涂山氏的地盘上,举行了一场诸侯大会。换句话说,禹会村遗址,正是这些汇聚而来的各路大军的文化遗存,大军抵达后,大禹便在此举行了征伐三苗的誓师大会,最终凭借着强大的力量,一举覆灭了石家河文化。 更重要的是,如果伯益代表的东夷,以及皋陶代表的涂山氏实力不足,大禹大概也不会选择在禹会村召开誓师大会。正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实力,大禹策划这次灭三苗之战时,才不得不考虑到他们,因此才出现了在涂山禹会村召开大会的特殊景象。 反过来说,在五帝时期,部落联盟制是主流。能够成为盟主的人,背后必然拥有强大的武力支持,绝不可能仅仅依靠以德服人。大禹能够登基的原因,很可能与伯益、涂山氏等人的武力支持密不可分。而大禹给予的政治回报,其中之一,大概就是支持他们在未来成为盟主,于是大禹便开始规划禅位给皋陶和伯益。 历史的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等待着我们去发掘。禹会村遗址的发现,以及对涂山之会的重新解读,或许能让我们对大禹时代,以及夏朝建立前的历史,有更深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