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年的冬日,寒风凛冽。威震寰宇的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在一次出塞狩猎中猝然离世。消息传来,年轻的顺治皇帝,尽管心中悲痛,还是率领百官前往东直门,肃穆地迎接这位叔父的灵柩。不久,顺治追封多尔衮为清成宗,仿佛真的圆了他的一个未竟的皇帝梦,也以一种复杂的缅怀,感念这位对大清和自己贡献良多的人。
然而,仅仅过去两个月,世事变幻,陡然逆转。不仅多尔衮的封号被无情剥夺,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陵墓被掘开,尸体遭到鞭笞,甚至将头颅砍下示众,供人凭弔。如此急转弯的态度变化,让人难以置信。这表象之下,隐藏着一场激烈的权力角逐,一场关乎皇权认可的角力。顺治的登基,本身就是多尔衮施舍的结果。 1643年,皇太极驾崩,未立遗诏,满清统治集团内部顿时如同惊弓之鸟,皇位继承问题变得扑朔迷离。在众多王公贝勒之中,睿亲王多尔衮和皇长子肃亲王豪格,无疑是两颗最耀眼的明星。他们皆是功勋卓著,权势滔天的人物。多尔衮掌管着正白旗和镶白旗,拥有勇猛善战的阿济格、多铎两位兄弟的鼎力支持。而豪格,作为皇长子,则获得了其父汗的正黄旗和镶黄旗的拥趸,甚至郑亲王济尔哈朗也公开表态支持他。礼亲王代善,虽然立场不明,但明显偏向豪格。在崇政殿争论皇位归属的讨论中,双方剑拔弩张,似乎一触即发,一场分裂的风波迫在眉睫。两黄旗的将领鳌拜、索尼等,甚至率领群臣高呼:不立皇长子,愿追随先帝于地下! 尽管多尔衮有两白旗在手,但在六旗的总体力量对比下,仍然处于明显劣势。他深知时机未到,于是选择了深思熟虑的退却策略,提议由皇太极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继位,而自己则以皇叔的身份摄政。 豪格虽然骁勇善战,却性格较为平易,政治手腕远不及多尔衮,他根本未能察觉到叔父的后手,未明确提出反对。就这样,1643年8月,在代善的主持下,福临登上了盛京笃恭殿的鹿角宝座,是为顺治。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济尔哈朗和多尔衮共同辅政。顺治的登基,实则是多尔衮争夺皇位失败后的无奈之举,是在两黄旗大臣们佩剑在前的逼迫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因此,尽管顺治贵为皇帝,他本质上不过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傀儡。至于济尔哈朗,其血统上仅为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侄子,并非嫡出,而且本人也缺乏太大的政治野心。面对多尔衮派系的咄咄逼人,济尔哈朗选择了退让,辅政之初,便晓谕大臣,凡事都要先向多尔衮报告,奏折的署名也以多尔衮为首,至此,大清的最高权力牢牢掌握在多尔衮手中。 在摄政王多尔衮的庇护之下,幼年的顺治得以喘息。多尔衮能够执掌皇权,无非是因为顺治年幼无力亲政。然而,年龄小并不意味着心智稚嫩,顺治内心深处蕴藏着极强的权力欲和野心。一件小事就能窥见一斑:在举行登位大典前,他乘坐辇轿前往笃恭殿,他的乳母想登上辇轿陪伴,却被他严词拒绝,说:此非汝所宜乘,充分展现出帝王的尊严和不可侵犯。但是,当时的满洲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尚不完善,亲王贝勒议政是既定的制度,政治经验不足的福临,对于曾经备受皇太极信任的叔父多尔衮,仍然抱有一丝包容。1644年3月,大顺政权在李自成的攻破下,北京陷落,崇祯皇帝自缢身亡,明朝宣告灭亡。四月,顺治任命多尔衮为上将军,集结全国之力,北伐山海关,图取中原。 多尔衮在明朝降将吴三桂的引领下,击败了李自成,五月,清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北京。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安抚,北京城的士人百姓逐渐安定下来,清军也在中原站稳了脚跟。九月,顺治从盛京迁都北京,清朝正式以中原之主的身份,宣布号令全国,并分兵西征南下,粉碎了割据势力李自成和南明政权。迁都北京后,多尔衮非常重视对顺治的教育,聘请了数位满汉教师,教授传统的满族文化和汉人儒家礼仪。在自己与其他王公大臣商议政务时,他总是特意让年幼的顺治旁听,耳濡目染,提升他的政治素养和能力。 按理说,顺治对于多尔衮的感情应该是不错的,但现实却是截然相反的。这主要是因为多尔衮总是以训诫的口吻对待顺治,而非君臣之间的平等对话。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再加上顺治长期受到儒家思想的浸染,三纲五常的伦理观念深入骨髓,他对多尔衮的霸道作风更是深恶痛绝,愈发感到自己的皇权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和侵犯。而多尔衮一系列的集权举措,更让顺治如坐针毡。 1647年,多尔衮以济尔哈朗府邸殿堂的台基逾制以及擅用铜狮、铜鹤为由,罚银两千两,并罢免了他的辅政大臣职务。1648年3月,他又以济尔哈朗擅自令两蓝旗越序立营前行为由,将其贬为多罗郡王,并加封豫亲王多铎为辅政叔德豫亲王,以弥补济尔哈朗空缺。济尔哈朗已经遭遇如此挫折,豪格自然也难以幸免。1648年,豪格平定大西政权张献忠后,凯旋而归。顺治亲自设宴慰劳,但多尔衮却担心豪格会分权,不久竟以其隐瞒部将冒功、起用罪人之弟的罪名将豪格下狱,顺治虽然将豪格视为制衡多尔衮的棋子,不批准处死他,但多尔衮却私下将其暗害。对于顺治而言,这无疑是对皇权的公然蔑视,但他当时的处境却只能忍气吞声。在这段时期,多尔衮除掉了济尔哈朗、豪格之后,随着权力的不断强化,他的野心也逐渐暴露。早在1647年,多尔衮以僭越的名义责罚济尔哈朗的同时,自己却不再向顺治行君臣之礼。1648年末,他更进一步,由皇叔父摄政王升格为皇父摄政王,所用的仪仗、音乐以及侍从之人,开始向皇帝看齐。 多尔衮的发号施令,一律称之为诏下旨,俨然如同皇帝,并且任人唯亲,随意罢免和提升官员,对于不是自己派系或者意见相左的,全部打压排挤。尽管嘴上未曾明说,但他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皇位的觊觎之意。在顺治看来,多尔衮的每一次僭越,都预示着自己离危险更近一步,这位叔父早已不是当年疼爱关怀的叔父,而是手持利刃,恶狠狠地逼近他,企图弑君夺权的野心家。清算多尔衮,是重塑皇帝权威的必由之路。人算不如天算,1650年,多尔衮在一次外出狩猎中,不慎坠马负伤,由于病情加重,最终撒手人寰,遗憾地与皇位失之交臂。多尔衮的去世消息传回京师,举朝震惊,顺治的心情复杂万千,一方面感到悲伤,毕竟这位叔父抚养了他长大,一路庇护,倾注了心血教育他,另一方面,他却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少了最后的羁绊,今后就不会再有人阻碍他。尽管如此,作为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仪态还是要维持的。顺治第一时间下诏追尊多尔衮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丧礼依从皇帝的规格办理。你一心想做皇帝,就成全你吧,反正人都死了,还能落个孝顺的名声。接下来,便是收拢权力,多尔衮虽然已死,但他背后的两白旗势力仍然存在,而顺治年仅十三岁,离规定的亲政年龄还有三年。为了提前亲政并杜绝出现第二个多尔衮,他必须将旧的格局彻底铲除。顺治首先提拔正白旗的首领苏克萨哈为议政大臣,以此拉拢安抚两白旗。随后,他暗中联络多尔衮的政敌济尔哈朗。因为第一代满清王公大部分已经凋零老去,只有济尔哈朗还健在,所以顺治需要借助其声望彻底打击多尔衮的残余势力。1651年初,济尔哈朗在顺治授意下,拉拢曾经受多尔衮排挤的元老,联合追论多尔衮大逆不道等罪状,上奏削去其爵位。顺治顺势推波,一面严令追查,另一面恢复两黄旗、两红旗贵族的地位,这无异于一场政治清算。 苏克萨哈等洞悉局势,纷纷倒戈,主动揭发多尔衮的罪状,一些多尔衮的亲信则被纷纷下狱革职,他多年培植的势力顷刻瓦解。不久,顺治便正式宣布多尔衮共十四条罪状,追夺一切封典,毁墓掘尸,在鞭尸的过程中,顺治先是令人用棍子打,之后不解气,又亲自拿起鞭子抽,多尔衮算是得到了全面的清算。同时,顺治为了酬谢济尔哈朗,将其进封为叔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也成为清朝历史上仅次于多尔衮的叔王。但此时的济尔哈朗已经年迈体衰,只为顺治提供政治建议,与多尔衮的权势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顺治通过清算多尔衮,终于摆脱了傀儡的命运,重塑了皇帝的威严,实现了乾纲独断。或许顺治的知名度不及他的后代们,也没有取得太耀眼的政绩,但他却开启了君主权力集中的时代。除了清算多尔衮,他还取消了诸王、贝勒、贝子管理六部事务的权力,打破了仅有满臣奏事的局面,并谕令禁止宦官干政,所设太监等级不超过四品。顺治一系列的集权措施,为康熙的顺利执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