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物是人非。曾经的喧嚣,如今只剩静谧的回响。我们今天的故事,不是关于一座巍峨的宫殿,而是一栋饱经沧桑的炮楼,它见证了一家人五代人的命运起伏,也承载着一段独特的历史记忆。
这栋炮楼,位于青岛李沧区永安路39号,圆柱形的轮廓在周围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水泥外墙映衬着岁月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沧桑。它并非普通居民楼,而是日军侵华时期遗留下来的军事建筑,曾经是控制整个沧口配电所电闸的关键据点。那些老一辈的居民犹记得,炮楼上的材料,曾是被日军逼迫民工们抬上去的,那是一段屈辱而又辛酸的历史。有人想将其列为文物,警醒后人,但它却成为了孙从孝一家人的家。 关于他们一家是如何住进这座炮楼的,要追溯到新中国成立后,孙从孝的父亲进入青岛电力部门工作。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也是一个稳定的职业保障。孙从孝自出生起,就在父亲单位分配的职工宿舍里长大,一家人的生活平淡而幸福。然而,随着弟弟妹妹的陆续出生,原本狭小的宿舍显得更加拥挤,十几口人挤在一起,生活难免有些拮据。尽管单位了解他们的困难,但多分配一套宿舍是不现实的。直到1962年,这栋1938年建造的圆形炮楼空了出来,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炮楼位于电力部门的职工宿舍区,原本理应拆除,但周边居民众多,炮楼结构坚固,拆除工程浩大。于是,它便被留了下来,成为了一栋无人问津的宿舍。这里生活不便,很少有人愿意居住,直到被分配给了孙从孝的父亲。后来,在房产改革之后,孙从孝的父母花了3000多元买了楼下,1万多元买了楼上,终于拿到了房产证。当时的炮楼破败不堪,脏乱差,但对于一家人来说,宽敞的活动空间已经让他们欣喜不已,他们决定用自己的双手去改造这片天地。 炮楼的设计初衷是军事用途,自然没有考虑到居住的舒适性。狭窄的门窗,带铁栅栏的射击口,代替了真正的窗户。进出不便,漏风,采光差,生活中的种种不便让居住者感到苦恼。冬天尤其难熬,寒风刺骨,全家人裹紧棉衣,瑟瑟发抖。不过,炮楼的厚重墙壁,却在夏天提供了一丝慰藉,隔绝了炎热的暑气。为了改善居住环境,孙从孝一家搬进来后就立即着手改造。他们将10个射击口中的6个改造成窗户,装上玻璃,剩下4个则堵了起来。 即使如此,炮楼的寒冷依然难以根除。在青岛最冷的几个月里,孙家人不得不紧闭门窗,挤在几平方米的瞭望台上,围着煤炉取暖。那是一种充满危险的生活方式,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火灾的隐患,时刻笼罩着他们。但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如此。幸运的是,他们总算平安度过了那些艰难的岁月。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孙家人又在炮楼里安上了空调,终于摆脱了煤炉的煎熬,生活也变得更加安全舒适。接着,他们又拆除了楼下的公共厕所,建了一堵墙,保护了家庭的隐私。 孙从孝成年后,家人又将炮楼的3楼重新装修,划分出了一室一厅,作为他成家的居所。后来,他与妻子结婚,生儿育女,一家人在炮楼中延续了幸福的生活。在上世纪90年代,单位分房时,也给孙从孝分配了一套房屋,但那套房子太小,只有20平米,孙从孝还是选择了继续留在炮楼里。他的弟弟妹妹们早已成家立业,陆续搬了出去,爷爷奶奶、父母也相继离世,炮楼里只剩下孙从孝一家人。然而,炮楼的改造并没有停止,寒冷的冬天依然困扰着他们。 即便有了空调,炮楼仍然寒气逼人,而长期开启空调,电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孙从孝一直希望能装上暖气,也希望家里能有天然气,方便做饭。为此,孙从孝一家人尝试了许多方法,并得到了相关部门的支持。然而,炮楼的墙体厚度高达72厘米,远远超出了暖气施工的限度。当年日军为了防御袭击,炮楼的坚固程度超乎想象,普通的钻头在炮楼面前显得无力。就在他们希望破灭之时,2012年,孙从孝突然想到,可以通过炮楼的弹孔来打通管道,这个想法最终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从弹孔附近开始开凿,大大降低了施工难度,暖气和天然气管道的铺设也因此成为可能。经过20年的努力,孙从孝一家终于在2012年用上了暖气和天然气,寒冷的炮楼终于变成了冬暖夏凉的居所。然而,到了那时,孙从孝的儿子们已经成家立业,孙从孝的孙子也出生在这栋炮楼里,炮楼见证了孙家五代人的生活变迁。 即使搬进了新家,孙从孝也难以割舍对炮楼的感情。2015年,单位分配的房子被纳入拆迁计划,他们用拆迁款和积蓄购买了附近的一套电梯房。2018年,孙从孝夫妻搬进了新家,实现了住有卫生间、厨房的梦想。然而,在新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孙从孝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怀念炮楼里的生活,怀念那些老邻居。于是,他经常回到炮楼,和邻居们聊天、活动,参加社区的活动。 由于炮楼空置,孙从孝还特意将一楼腾出来,借给社区做宣讲会用,方便居民们听取社区的通知。他还拍摄了许多照片,记录了炮楼的生活点点滴滴,也记录着炮楼的变化。2020年,记者前来采访,是因为炮楼年代久远,雨天时雨水会顺着烟道渗入家中,损坏墙壁和家具。虽然孙从孝夫妻已经搬到了新家,但他们仍不忘炮楼,希望社会能帮助他们修缮这座承载着家庭记忆的建筑。2021年,孙从孝的孩子在社交媒体上透露父亲患病,祈愿他早日康复。虽然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但从照片和视频中可以看出,孩子们似乎也在为父亲留下最后的纪念。不过,从去年底的照片来看,孙从孝夫妻已回到新居,老人的精神状态也尚可,也许他的病情已经好转。或许,在孙从孝的心中,那栋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炮楼,才是他真正的家。这座炮楼,不仅仅是一栋建筑,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一份浓浓的亲情,一份难以忘怀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