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风云,波澜壮阔。话说那日,公元前314年,燕国相邦子之,竟锱铢累积,伺机而动,发起了惊天动地的一场叛乱。燕昭王闻之,反应迅疾,果断启用军力,急图平叛。然而,内乱一旦爆发,便如脱缰野马,难以控制。燕国陷入数月混战,政务停摆,法令涣散,整个国家被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乱之中。燕国东方邻国齐国,坐视此变,齐国国君齐宣王眼见时机成熟,毅然挥师北上,直逼燕国都城蓟城,一时竟得逞。可燕人奋起反击,齐军也未能稳住脚跟,只能撤兵南归。燕齐两国之间,也因此结下了深仇大恨。齐国不仅如此,还频繁发动对外战争,比如多年以后,公元前286年,齐湣王更是毫不留情,挥师灭掉了宋国。
宋国虽地小民弱,却以仁义闻名天下,在列国中享有极高的声望。那是因当年宋襄公泓水之战,以仁义著称于世,赢得了各国敬重。如今齐国竟不讲信义,恃强凌弱,覆灭宋国,加上先前齐军趁火打劫,偷袭燕国,新仇旧恨叠加,战国七雄中其他六国对齐国的敌意也日益加深。齐国灭宋国后一年,秦国便挥师北上,攻打齐国,一举夺取齐国九座重要城池。这一刻,齐国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困境。国内,齐国民不满意齐湣王一意孤行,怨声载道,民怨沸腾;国外,齐国逐渐被四面八方来袭的强大势力包围,危机四伏,似乎随时就要面临一打六的局面。齐国虽一时强盛,但面对如此多敌,又能支撑多久呢?果不其然,公元前284年,秦、燕、魏、赵、韩五国联合组成了强大的联军,兵临齐国边境,准备讨伐齐国。或许有人会问,此前不是六国吗?怎么会变成五国呢?至于楚国呢?楚国也曾想加入联军,但楚国离战场实在太远,还没来得及集结兵马,联军就已经行动了。纵然是五国联军,也已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联军在济水之西,今日的山东聊城、高唐一带,对齐军重创一顿,将齐国人狠狠地按在了地上,痛打了一顿。齐军惨败,各路联军也各归其处,唯有燕国选择了继续进攻。毕竟,其他国家对齐国也只有小小的怨气,但燕国不同,当年齐国差点将其灭亡,这份仇恨又岂能轻易消散?于是,燕国派遣了赫赫有名的武将乐毅,继续征讨齐国。没错,就是那位常自比喻为管仲乐毅的诸葛亮先生经常提起的人物。诸葛亮如此推崇,可见乐毅的厉害,他是个盖世英雄。这位英雄果然不负所望,仅仅几天时间,就攻下了齐国的都城临淄,随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占了齐国七十余座城池,把齐军打得节节败退,最终,偌大的齐国只剩下了莒县和即墨(山东平度)两地苦苦支撑。齐国的命运岌岌可危,正当齐国面临绝境之时,燕军的攻势更是如狂风暴雨,而姗姗来迟的楚军也趁机偷袭莒县,俘获并杀害了逃亡于此的齐湣王。齐国,几乎已到了山穷水尽,兵败如麻的境地。 齐国的百姓四处逃散,他们惶恐无措,只能选择逃离家园,纷纷涌入了孤城即墨。就在这群逃亡难民之中,一个叫田单的齐人,引起了即墨城战时最高指挥官——即墨大夫的注意。我们都知道,战国时期的交通工具,主要是马车。然而,与现代马车不同的是,战国的马车车轮非常巨大,甚至可能比车身还要大。而且,车轮上的车轴会向两侧延伸,显得格外长。这种马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很容易因为撞到坚硬的物体而损坏车轴,导致马车陷于沟壑之中。许多齐国人在逃亡途中,因为马车车轴损毁,而被燕人俘虏。而这位田单,却是一位具有创新精神的人,他开创性地把车轴锯短,并且用铁包裹住车轮的轮毂,全副武装,因此得以迅速到达即墨。他对马车的改进,迅速引起了即墨大夫的注意。 即墨大夫认为,这是一个极具智慧的年轻人。既然如此聪慧,必然还有其他过人的地方。果然,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即墨大夫发现,田单这个人,胸怀大志,深藏不露,是个难得的人才。然而令人扼腕的是,齐国一直没有重用他,导致他此前只是一个市掾,负责管理临淄城内商业市场的秩序。一个奇思妙想,就这样在即墨大夫脑海中诞生:即墨城内虽然高手如云,但这些将领多为庸碌之辈,如果他们有能力,怎会任由齐国接连失地,落得如此境地?把即墨城的命运,把齐国的命运交到他们手中,恐怕最终也难逃灭亡的命运。不如孤注一掷,赌一赌这位田单,说不定能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第二天,即墨大夫毅然出城迎战,不幸战死沙场,临终前留下遗言,将即墨城的守卫重任交给了田单,并全权负责即墨城的一切事宜。得知自己成为了战时最高指挥官,田单也有些始料不及,翻遍史书,对他唯一的记载就是两个字:市掾。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市场管理员,从未读过兵书,没上过战场,更没有任何作战经验。他,真的能胜任这份重任吗?孔子曾言:凡事不问可不可能,而是问该不该做。能不能行,那就得做了才知道。即墨城,并非人们想象中的残破废墟,它地处胶东,是齐国的重要大城,人口众多,物资充足,具备一定的防御条件。田单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努力安慰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积极防御,还没到弹尽粮绝,与城池同生共死的境地。 然而,想要在被燕国大军团团包围的即墨城中生存下来,并非易事。于是,田单开始忙碌起来:上午,他加固城防;中午,他鼓舞军民士气;下午,他号召乡勇加入守城队伍;晚上,他加紧赶制军械,筹措粮草。田单还非常接地气,坐着的时候赶制军服,站着的时候挥锹耕地,一点也没有领导的架子。在田单积极防御之下,即墨城坚守了整整五年,乐毅也始终未能攻破。但无论守五年还是十年,若无法击退敌军,走出即墨城,那一切都将是徒劳。因此,田单决定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针对燕国将领乐毅玩一票。田单虽然聪慧,但却不骄傲自满,他深知自己的领军才能与乐毅相比,差距甚远,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因此,想要取胜,就必须将乐毅除掉。就像当年长平之战中,赵国中了秦国的反间计,将廉颇撤下,换上赵括一样,田单也开始暗中散布乐毅想要造反自立的消息。而且,他还添油加醋地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你们看啊,乐毅明明可以攻下即墨,却一直拖延不前,围而不攻,他这是什么居心?他这是想要脱离燕王的统治,自立为王啊!燕国国君燕惠王一听,立刻坐立不安,果断将乐毅撤下,另行任命了新的将领。乐毅一走,田单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组织人手,在即墨城中购买了上千头脾气暴躁的公牛。田单并非贪恋牛肉,而是另有打算。他将这些公牛集中起来,在牛角上绑缚了锋利的刀剑,在尾巴上浸泡火油,然后悄悄地转移到了城外。晚上转移牛,白天田单则开始向新任将领骑劫秘密写了许多投降信,表达即墨城已经无力支撑,只能投降的意愿,恳请骑劫大发善心,放过城中老弱妇孺。骑劫一看,也兴奋不已,认为齐国即将易主。看看,这就是咱的威名,乐毅打了五年都没打下来,我才来两年,齐人就要投降了!骑劫美滋滋地等待着田单率领齐人投降的时刻。然而,事情的发展与骑劫的预想稍有不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田单果然打开了城门,只不过他身前,却领着一千头点燃了尾巴的公牛。这些牛的尾巴,经过浸泡火油,只需一点火星就会燃烧起来,此刻痛苦不堪,挣扎着向前冲锋,顷刻间就冲入了还未反应过来的燕军队伍中。这就是牛的力量,这群公牛冲入敌阵,左冲右撞,燕军有的被牛角上的刀剑刺伤,有的被踩踏而亡,有的被烈火吞噬,一时间全军溃败,只能狼狈逃窜,整个燕军营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荀子曾言:齐之田单,楚之庄蹻,秦之商鞅,燕之缪虮,是皆世俗之所谓善用兵者也。燕国的缪虮,一己之力就能攻下一城,秦国的商鞅,依靠变法使大秦崛起,楚国的庄蹻,率先开发云南,他们都是当世的奇才,而用火牛大破燕军的田单,荀子认为他与这三位能并肩齐名,堪称春秋战国时代的F4。解救了即墨之围后,田单乘胜收复了齐国七十余座城池,成功光复了齐国,因此被封为安平君。文章到此结束,借用南宋学者徐钧评价田单的古诗,作个总结:鼓讁奔牛亦壮哉,一城力挽众城回。谁知辟土明封赏,即墨曾经培养来。当年那位在市场管理中默默无闻的市掾,最终用他卓越的智慧和勇气,扭转了战局,谱写了一曲荡气回肠的英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