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每年秋天一过,通往京城的大路上就热闹起来。各省府州县派来的官员带着账册赶路,要去户部对账。这是硬规矩。一年收了多少粮,支了多少银,到了京城必须和户部的底账一模一样。差一个铜板,麻烦就大了。轻则挨训,重则打回去重算。
偏远地方来的官员尤其头疼。云南到南京,骑马坐船单程就得两个月。风尘仆仆赶到户部,掏出来的账册跟底账对不上,哪怕只差几斗米,也得原路返回。改完再来,一年就过去了。
于是官场里慢慢长出一个办法。进京之前,先取几张公文纸,盖上衙门的大印,内容空着。到了户部对账,哪笔不对,当场填哪笔。户部的人也识趣,看见空白文书不吱声。大家都省事。这种纸,就叫空印。
在明朝刚建立那二十年,空印是公开的秘密。没人觉得是犯罪,连户部官员都默认。毕竟盖印的纸不会乱用,填的数字也都是实打实的税粮。只图个方便,不是贪污。
可朱元璋不这么想。他出身贫寒,对官员从骨子里不信任。盖了印的空白文书,落到谁手里都能填。今天是钱粮,明天可能就是军饷。他勃然大怒,下令把涉案的掌印官一律处死,副手杖打充军。
这一杀,杀得整个官场发抖。牵连人数众说纷纭,有记载说上万人。很多被杀的人一辈子清廉,没贪过一文钱,只是照习惯做了件人人都做的事。有的人被押到刑场时,家人还在等着他回家过年。
空印案被后人说了六百年。有人说朱元璋太狠,也有人说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放在那个年代,一个刚打下来的江山,财政就是命。官员拿着空白印纸四处走,等于皇帝的命门被人捏着。朱元璋要的是绝对控制,不是官场的人情世故。
那些死在空印案里的人,用血给后来的官员上了一课:在洪武朝当官,规矩比命大,习惯比法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