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起来,真有点像在讨论英雄排名,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仔细一想,张飞在三国二十四名将里屈居第六,马超却位列第五,这未免有些让人觉得不顺。毕竟,汉末三国那片乱世,放眼望去,能和吕布单挑一百回合不败的,能有几个? 张飞,这位脾气火爆的猛将,在理亏、气不壮、兵力不足的局面下,也敢于直面吕布。如果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他充分发挥,战胜吕布的希望,恐怕已经超过九成了,说他排在第二也未尝不可!张飞,他确实有资格成为吕布战败后的三国第一猛将。因为,他是第一个跟吕布单挑五十回合不败的人,也是第一个跟吕布单挑一百回合不败的人。更难得的是,他敢大声喊出三姓家奴,让吕布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那次在小沛,张飞与吕布的百回合战,确实是张飞理亏——他假扮山贼,抢走了吕布花钱买来的那一百五十匹好马。这趟吕布来兴师问罪,也是在情理之中。但张飞可并不算太过分。吕布重金采购的三百匹好马,他只抢了一半,而且还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颇为霸气、甚至带着点智慧的理由:是我夺了你好马!你今待怎么?我夺你马你便恼,你夺我哥哥的徐州,便不说了! 这种气魄,这种口才,恐怕只有李靖飞才能真正展现出来。樊哙和李逵,恐怕学不来。 作为三国名将中智勇双全的典范,张飞的武功和口才都让吕布头疼。三姓家奴的绰号,也是张飞一手缔造的。云大怒往往意味着手起一枪将对手挑落马下,而能让吕布大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恐怕只有张飞一人。而且,除了面对张飞,似乎也没见吕布几次露出那种暴怒的表情——见过吕布怒气冲冲的模样,基本都领了便当。 如果按照时间来推算,十八家诸侯联军讨伐董卓的时候,马超和赵云应该已经加入了战局。一个在马腾军中,一个在公孙瓒的麾下。马超阵斩王方、生擒李蒙,这些都是董卓的残兵败将;而赵云与文丑大战五六十回合,最终不分胜负。文丑这位实力不俗的将领,一直被袁绍雪藏,既没有在官渡战华雄,也没有上演颜良文丑战吕布的戏码。 颜良文丑能否击败吕布,这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颜良还是文丑,都有实力在五十回合之内击败许褚和典韦。曹营三猛将许褚、典韦、徐晃的武功实力相当接近。徐晃在颜良面前,连二十回合都撑不住;许褚和典韦即使比徐晃稍强一点,也绝非颜良和文丑的任何一个对手。所以,在官渡之战中,我们看到的虎痴许褚,更像是一位精明的虎精。魏续和宋宪被颜良四刀砍死,徐晃二十回合被颜良击败,许褚却始终没有出现。 张辽的武功,应该和河北四庭柱中的高览差不多,而张郃的武功,应该和另一根柱子张郃相当。曹操和袁绍之间的那场正面对决,双方都打着奉诏讨贼的旗号,然后就开始了斗将:操怒,使张辽出战,张郃跃马来迎。二将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曹操见了,暗暗称奇。许褚挥刀纵马,直出助战,高览挺枪接住。四员将捉对儿厮杀。张郃与张辽,这场单挑打得难解难分。曹操随后派夏侯惇和曹洪各带兵三千冲阵,结果被审配指挥的弓弩手射得人仰马翻:曹军如何抵敌,望南急走。袁绍驱兵掩杀,曹军大败,尽退至官渡。 张郃和张辽并列为五子良将,实力相当。而张辽的武功,受到了关羽的欣赏和肯定,甚至一度让关羽认为张辽的武功不在自己和三弟张飞之下。由此可见,张郃的武功也实在不弱。事实证明,关羽并没有刻意抬高对手。张辽后来率领八百兵马,击败十万孙军,让孙权不得不缩头乌龟一般。张郃也曾经凭借一己之力击败街亭守将马谡,让诸葛亮初出祁山就颜面扫地。张郃击败马谡,是正史的记载,而小说中打败马谡,并让诸葛亮唱空城计的,是司马懿。今天,我们不讨论司马懿当时是不是在荆州训练水军,而是要聊另外一个话题:马超能二十回合击败张郃,张飞为何不能呢? 如果仅仅以张郃为参照物,我们是否能得出结论,说马超比张飞技高一筹呢?名将的战力,不能仅仅以一场战斗来衡量。当我们细细品读《三国演义》,也许就会发现,并非张飞的武功不如马超,而是张郃面对张飞和赵云时,表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在潼关渭水之战中,替父报仇的马超大显神威:超咬牙切齿,挺枪直杀过来,曹操背后于禁出迎。两马交战,斗得八九合,于禁败走。张郃出迎,战二十合亦败走。李通出迎,超奋威交战,数合之中,一枪刺李通于马下。 张郃在众目睽睽之下,曹营诸将围观之中,仅仅二十个回合就落荒而逃。但当他遇到赵云和张飞时,却显得异常勇悍,赵云一枪秒掉高览后,他居然冲上去跟赵云单挑了三十个回合才败走。而当他面对五百年前的张飞(或许一百年前也是一家,因为河间张郃和涿郡张飞都是河北人,离得并不远),更是不甘示弱:汉中之战,张郃第一次与张飞大战二十余回合,后军遭遇袭击而撤退;第二次与张飞大战三五十回合,也是后方起火而败逃。张郃在马超枪下仅二十回合就落败,却能在赵云和张飞面前支撑三五十回合,看起来好像是马超比张飞和赵云更胜一筹。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让赵云和张飞去和马超互换位置,恐怕会更快地击败张郃。 张郃面对马超、张飞、赵云这三个对手时,心态是截然不同的:面对赵云,那是为他最后一位兄弟高览报仇,豁出性命的张郃打了三十回合,发现再打下去,自己也一样会在黄泉路上和高览团聚。拼了老命的张郃,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赵云能在三十回合内让张郃意识到自己报仇无望,这可比在常态下的单挑击败张郃要难多了。红眼张郃的战斗力,起码要提升三成。 张郃在穰山战赵云是为了报仇,而在汉中阆中、荡头、蒙石战张飞,则是为了保命。张郃在曹洪面前立下军令状,如果打不赢张飞,自己就会被军法从事。所以,他只能和张飞展开一场殊死搏斗。张郃已经破釜沉舟,就像非洲瞪羚一样,为了活命而奔跑。但在张飞眼里,张郃不过是一件战功而已,相当于猎豹的一顿饭,吃了可以换一顿饱,不吃也饿不死。羚羊张郃对决猎豹张飞,一个为了生存而战,不得不拼死一搏,另一个则只要打跑张郃,消灭其有生力量就算胜利。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哪一方的战斗力更有加成?张郃对战赵云张飞的时候,能使出十分的本事发挥出十二分的水平,但面对马超时,形势却发生了逆转:红眼的是马超,而张郃只是一个打工仔。 根据《三国演义》的描述,马超起兵抗曹,是为了替他的父亲马腾和弟弟马休马铁复仇(正史中是马超起兵导致马腾被灭三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眼前的敌将,都是马超报仇雪恨的障碍。马超恨不得将他们一口吞下。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马超先是杀得曹营诸将四散奔逃,曹操甚至割须弃袍逃命。但最后,他竟然错失了击杀曹操的机会,反而被许褚的一个眼神吓退。第二天,在许褚向他发起了挑战后,两人大战了二百三十回合,不分胜负,而马超也损失了自己的长枪——古代大将的长枪或马槊,最难制造的不是枪尖,而是枪杆。据说一根好枪杆需要破竹木(竹子或坚木劈成长条)、涂胶、缠棕(或牛筋)、刷漆,最长需要三五年才能制成。马超被许褚折断了枪杆,这让他损失不小。满腔怒火而来的马超,张郃只是一个帮他发泄情绪的对象,二十回合速败也是在情理之中。如果他面对的是刚痛失关羽、刘备的张飞和赵云,恐怕一个照面就被戳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看到这里,想到这些,读者诸君想必对马超战力暴增和张郃战力忽高忽低有了新的想法:盛怒的马超能轻松击败正常出工的张郃,而张郃为复仇和保命而超水平发挥的时候,张飞和赵云在三五十回合之内也奈何不了他。 仅以张郃为例,并不能证明马超的武功高于赵云和张飞。如果让马超去穰山、阆中对战张郃,估计五十回合也分不出胜负。而张郃面对云大怒和飞大吼,恐怕就只剩下脚底抹油一条路可以走了:云大喝一声,挺枪骤马杀入重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那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张郃、徐晃心惊胆战,不敢迎敌。 细细品读《三国演义》,我们就会发现马超能二十回合击败张郃,而张飞和赵云不能,并非张飞和赵云的武功不如马超,而是他们本身以及对手的心态不同。张郃战马超是执行公务,战赵云是为了报仇,战张飞则是为了保命。马超战张郃的终极目标是杀曹操,为父报仇,而赵云战张郃是为了救刘备突围,张飞战张飞只是汉中战役的一次战斗,打赢即可,不必亲手斩下张郃的头颅。评价一位猛将的武功和战斗力,需要全盘综合考虑。熟悉古代战争规律和三国史料、小说的读者,对张郃、张飞、赵云、马超的战斗力,肯定会有更准确的判断:在您看来,张飞和赵云像马超一样身负血海深仇,多少回合能击毙张郃?张郃豁出老命,又能坚持多少回合?张飞、赵云、马超按武功排序,一二三名究竟应该分别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