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明代，固原为“九边”重镇之一，三边总督府又设在固原。在军事防御方面，固原城发挥巨大作用，明代朝廷下令修筑固原城，这一事件记录在了《重修镇戎城碑记》上。另一块碑名为《金兴定三年地震碑记》，与《重修镇戎城碑记》颇有渊源。两块碑印证了固原城的重要性。

关键词：固原古城；三边总制；重修镇戎城碑记；金兴定三年地震碑记

前言

明代全国设有 190 个州，固原州是其中之一，固原城也成为州治所依托的城市。此外，固原镇、固原卫、陕西三边总督府也依托着固原城池。明清时期，是固原城的修筑顶峰，最终形成了内外两重城墙，平呈“回”字形的建筑格局。明景泰二年（1451），朝廷允准修筑固原城。成化六年（1470）固原兵备道佥事杨勉整饬兵备，增筑固原城，并在南城门镇夷、东城门安边上修建辅楼。成化十年（1474）置延绥、甘肃、宁夏三边总制府于固原，总领陕西三边军务。弘治十四年（1501），设固原镇，又称陕西镇，固原遂成为北方军事防备的“九边”重镇之一 [1]。

一、三边总制

明朝建立初期，为了防御蒙古兵的南下，逐步巩固北部防御体系，随着政治及军事体系的建设，北部沿边逐渐形成了九边军镇，即九大军事防区。最初设置是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继之设置的是宁夏、甘肃、蓟州三镇，最后设置太原、固原（陕西镇）二镇。蒙古鞑靼部迁居河套之后，进逼西北边境。正统（1436 ～ 1449）时期，“三边终无宁日”[2]。面对西北军事防御的现状，时任刑部主事张鼎上疏朝廷 ：“陕西八府三边，具有镇守总兵，而巡抚都御史不相统一，遇事各为可否，有警不相救援。宜推文武兼济者一人总制三边，副将以下悉听调遣，以一事权。”张鼎上疏得到准允，始“设制府于固原，控制三边”。成化十年春，命王越总制延绥、甘肃、宁夏三边，总督文武大员，自总兵、巡抚以下皆听其节制 [3]。三边总制设立之初，不是常设机构，是有边患时即设置，边事平息则撤罢。自弘治十五年（1502），陕西三边总制驻节固原，掌控陕西三边四镇的军务，遂成为定制。嘉靖十九年（1540）始，因避讳“制”字，改“三边制”为“三边总督”[4]，直到明朝灭亡。

固原城处在关中四关（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北萧关）的北境，六盘山纵贯西南，城东有发源于六盘山的黄河支流清水河自南向北流过。由于地处边关，固原城担负防卫重任，固原古城是政治与军事叠加的城市，自汉代起就以“郡”的建制层级为基础，特殊时期超越了府、州的建制层级，如汉代安定郡、北魏时期的原州、唐代原州，明代陕西三边总督驻节固原，陕西巡抚适时移驻固原，虽然多偏重于军事建制，但它的实际管辖范围却覆盖了整个西北地区，超越了府、州、县建制的格局。

二、宣统固原州志中的固原城面貌

西吉西滩乡黑虎沟宋墓

固原古城经历了明代长期驻军与城镇建设发展，也经历了驻军降变与明末农民起义的冲击，包括自然灾害的侵蚀，但明朝万历时期修筑的固原砖包城完整地被保存了下来，随着朝代的更替，固原古城承载过沉重的压力。清代初年，陕西三边总督仍驻节固原。康熙平定三藩之乱、噶尔丹之乱后，西北地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逐渐完成，社会治理趋于稳定。尤其是清朝统治者与蒙古贵族实行政治联姻后，北方军事防御威胁逐渐解除，军事背景发生了根本变化，但清政府并未因此而放松对城垣的维修和保护。“国之有城有池也，所以扦寇而卫民”，军事防御意义上的城池，其安全感仍在继续发挥着作用，城池的修筑与保护仍在延续。

图一 清 《宣统固原州志 固原州城图》

清末固原城的规模与建筑格局，百年前的《宣统固原州志》有详尽记载（图一）。内城 ：周围九里三分，高三丈五尺，垛口一千零四十六座，炮台十八座。外城 ：周围十三里七分，高三丈六尺，垛口一千五七十三座，炮台三十一座，壕深、阔各二丈。东城门三道（内城加瓮城），明代万历时建。冠名者有二，曰安边，曰保宁。南城门四道（内外城加两道瓮城），明代万历时建，冠名者有二，曰镇秦，日兴德。西城门二道，明代万历时建，冠名者一，曰威远。北城门一道明代万历时建、曰靖朔，清代同治时期兵乱封闭 [5]。瓮城、马面、垛墙、城楼俱全，这是清代末期固原州城的建筑格局。

三、出土文物中的固原城修筑

图二 明 《重修镇戎城碑记》

1979 年发掘于固原古城墙内“铭文砖”，为景泰二年（1451）所刻，名为《重修镇戎城碑记》（图二），宁夏固原博物馆藏。此碑文如下 ：

维□□□□□□□初□日，忽有达贼入境，将各处人口杀死，掳去官私头畜，家财尽行抢掠不下万计，军民惊散，苦不胜言。有陕西苑马寺长乐监监正王，为因本处民无保障，申奏朝廷，敕镇守陕西兴安侯徐、左都御使陈、差委右布政使胡、按察司佥事韩、都指挥佥事荣、平凉府太守张、苑马寺寺丞党、平凉卫指挥马、甘，会同监正王，都集各所属官员、人匠、军民夫五千余人，于景泰二年七月二十二日兴工重行修补。掘出方砖一块，上刻大金兴定三年六月十八日已时地动，将镇戎城屋宇摧塌。兴定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差军民夫二万余人兴工修筑，五月十五日工毕，既见古迹，可刻流传。景泰二年八月终完工。虽劳众之力艰辛，永为兆民之保障。

上愿 ：皇图巩固，德化万方，虏寇潜藏于沙漠，臣民康乐于华夷。国泰民安，时和岁稔。思王公惠民之心，德无酬报，刻斯为记，千古留名。

景泰二年岁次辛未九月初一日。

陕西苑马寺带管黑水口总甲刘彬 张纯刻。[6]

碑文记载了明代时期，固原地震城墙倒塌，加上蒙古军队南下劫掠，给固原城军民造成严重灾难。因此，地方官员上疏朝廷请求重修固原城城墙。朝廷准允后，重新修补筑城，于景泰二年（1451）七月二十二日兴工，八月终修筑完成，九月初一日立碑。当年动工重修，同年修筑完工。

明代方孔绍《全边记略·大明师中表》里记载，景泰二年“命修固原州废城”[7]。可见，《重修镇戎城碑记》里记载的筑城时间，与《明史》《全边记略·大明师中表》记载的时间大体是一致的。根据《重修镇戎城碑记》记载，固原城修筑于明景泰二年七月至八月。五月乙巳（1451 年 6 月6 日），应该是朝廷批准同意修筑固原城的时间。景泰“二年五月，命修陕西平凉府固原州废城，调西安等卫官军戍之”[8]。即指朝廷批准修筑固原城时间。总体上看，《明史》记载修筑固原城的时间，与《重修镇戎城碑记》记载的时间是一致的。同时，明确记载，此次“城固原”是“重新修补”性质。文献与实物共同揭示了明代修筑固原城的历史。

图三 《金兴定三年地震碑记》

固原博物馆还藏有另外一块碑，名为《金兴定三年地震碑记》，此碑于 1986 年在固原城东清水河畔东岳山鲁班殿施工工地出土。这两块碑颇有渊源，因为他们记载了同一件事，即金代兴定三年（1219）六月十八日镇戎州大地震。不同的是，《金兴定三年地震碑记》（图三），是金代筑城时所刻 ；而《重修镇戎城碑记》，是明代人筑固原城时发现金代人的碑记，“重修”之后再以“碑记”形式筑入城墙之中。这一年，即明朝景泰二年（1451）。直到 20 世纪的 1979 年，在固原城墙内出土《重修镇戎城碑记》，时间过去了 528 年。[9]

《金兴定三年地震碑记》碑文如下 ：

维大金兴定三年己卯六月十八日巳时，地动自西北而来，将镇戎城壁屋宇尽皆摧塌，黎民失散。至兴定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兴工，差军民夫二万余人再行修筑，至五月十五日工毕。复旧有总领都提控军马使、镇戎州太守监修。德政无私，军民皆伏，使西戎不敢侵犯。安居民复归本业，虽劳一时之众力，已成千古之基业，以表皇上之圣德。庚辰岁五月十五日勒石壁左。至大明嘉靖十年十一月朔日，信士蒲璋恐岁久磨灭，以石易砖，重拜，勒于壁右。[10]

这块关乎金朝与明朝两个朝代的地震碑属于国家一级文物。此碑字迹均清晰，碑文里的“庚辰”，是金朝兴定四年（1220），为金朝立碑时间，碑记文字刻于砖上。明朝工匠在修筑城墙时，发现了这块刻在砖上的碑文。便“以石易砖”，明代人将这一筑城的信息再刻在石头上，使之传了下来。碑刻首先记载了明代筑城时发现了金代兴定三年因地震而修筑镇戎州城的碑文后，明代人转刻了金代因地震而筑城的信息 ；又说明了二百年后的明嘉靖十年（1531）十一月，发现这块砖刻碑文后，信士蒲璋担心金代砖刻碑文“岁久磨灭，以石易砖”，重新凿开了碑文内容，“勒于壁右”。这样，既留下了金代地震的珍贵史料，又记载了明代人“以石易砖”“勒于壁右”原因，这块碑文，承载着两个朝代的筑城信息。

四、结语

明景泰二年的《重修镇戎城碑记》，证实了固原城因地震毁坏城墙，明廷批准重新修筑固原城墙的史实，于景泰二年七月二十二日兴工，八月修完，九月初一日立碑。明嘉靖十年（1531）十一月，明朝工匠在修筑城墙时，发现《金兴定三年地震碑记》，信士蒲璋担心砖刻碑文“岁久磨灭，以石易砖”，重新“勒于壁右”，既留下了金代地震的珍贵史料，又记载两个朝代的筑城信息，两碑对研究固原城的历史文化具有重要价值。

图四 现存固原古城墙西北角

固原古城墙（图四），由于历史悠久，战略地位重要。史称“坚城”，即著名的汉高平城。城墙规模大，建筑宏伟，又是内外两重城墙，呈回字形，在中国古代州、县级修筑城墙之中比较少见。有着重要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它对发展各个历史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和促进民族团结，都曾起过重要作用。—————————————

［1］禹凤、李鑫 ：《高平第一城——安定郡与固原古城》，《文物天地》2019 年第 11 期。[2]《明通鉴》卷 32，中华书局，2013年，第 1266 页。

[3]《明通鉴》卷 32，中华书局，2013年，第 1277 页。

[4]（明）王世贞 ：《弇山堂别集》卷64，中华书局，1985 年，1193 页。

[5]《宣统固原州志》卷 2《地舆志》，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 年，第 63 页。

[6] 宁夏固原博物馆编 ：《固原历代碑刻选编》，宁夏人民出版社，2010 年，第140 页。

[7] 方孔炤 ：《全边记略》，《明代蒙古汉籍史料汇编》第 3 辑，内蒙古大学出版社 2009 年，第 490 页。

[8] 徐日久 ：《五边典则》卷 11，《明代蒙古汉籍史料汇编》第 5 辑，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9 年。

[9] 薛正昌著 ：《固原古城》，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 年，第 114 页。

[10] 宁夏固原博物馆编 ：《固原历代碑刻选编》，宁夏人民出版社，2010 年，第161 页。

( 责任编辑 ：阮富春 )

( 责任校对 ：李珍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