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五月的山东平原,麦子正黄,风吹过去,一片金色。
就在这片看上去毫无凶险的田野里,大清王朝最后一根顶梁柱,轰然倒塌。
蒙古亲王僧格林沁,战死了。
死得极惨。不是马背上的冲锋落幕,不是战鼓声中的英雄谢幕。是一个名叫张皮绠的十六岁少年,在麦田里找到了这个曾经威震南北的蒙古王,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消息传回北京,慈禧慈安两宫震惊,辍朝三日。这是多大的面子?这是多大的耻辱?
随后,清廷开始算账。
郭宝昌,革职拿问。翼长成保,降革有差。山东巡抚阎敬铭,交部严议。藩司丁宝桢,同样跑不掉。但凡跟这场惨败沾边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偏偏,有一个人,没事。
他叫陈国瑞,时任浙江处州镇总兵,僧格林沁手下第一悍将,高楼寨一战同样身陷重围,同样所部几乎打光,清廷不但没有追究,还让他继续护理钦差大臣关防,相当于代理了僧格林沁留下的权位。
凭什么?
这个问题,值得细细说来。
陈国瑞这个人,出身是一个谜。
史料记载互相打架。《清史稿》说他"年十余岁陷贼中",《梵天庐丛录》说他"年十三,为太平军所获",《应城志》又说他"年十一,游河南固始,投黄勇烈公开榜麾下"。
按他卒于光绪八年、终年四十六岁往回推,他应生于道光十六年(1836年)。那么所谓"十一岁投军"发生在道光二十七年,"十三岁入太平军"在道光二十九年——彼时太平天国根本还没起义。
时间线对不上。
目前的结论是:陈国瑞参加太平军,应当是在咸丰二年冬或三年初,太平军浩浩荡荡过境湖北的时候。那时他大约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被这股裹挟天下的风潮卷了进去。
但他没在太平军里待多久,就跑了。
投奔了九江镇总兵黄开榜。黄开榜这个人慧眼识人,见陈国瑞年少却胆大,打起仗来不要命,当即把他收为义子,连姓都改了——那段岁月里,陈国瑞姓黄,叫黄国瑞。
直到同治元年,才改回陈姓。
他在黄开榜麾下打出了名气,随清军辗转攻陷怀远,转战安徽各地。后来先后隶属袁甲三、吴棠诸部,战场越打越大,胆子越打越肥。
史书上有一段对他的描写,极为生动:身长不及中人,"秀美若处子"——就是说他个子不高,长得甚至有点秀气,看上去不像个武将。
但打起仗来,换了个人。
他喜欢穿红盔红甲出战,常常冲在最前面,军中人叫他"红孩儿"。这个绰号不是恭维,是因为他真的像西游记里那个浑不畏死、火力全开的妖怪——敌人的刀枪射他,他就砍回去;炮子在旁边炸,他端着酒杯继续喝。
有一次,敌方炮火猛烈,左右劝他进营房躲一躲。他反手抓起一把椅子,坐到营房外面,大声喊话,让对面继续开炮。对面连放数十炮,没打中,吓得不敢再打。
这就是陈国瑞。
同治元年(1862年),陈国瑞离开了黄开榜这条线,转投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麾下。
这是他人生最关键的一次跳槽。
僧格林沁是什么人?道光皇帝姐姐的过继儿子,蒙古科尔沁王爷,当时清廷最倚重的军事统帅,与曾国藩并称"南曾北僧"。他手下的蒙古马队,是整个大清战斗力最强的机动力量。
陈国瑞一到,就让僧格林沁眼前一亮。僧王看人,看的是打仗时的那股劲。这个"红孩儿"正合口味——悍不畏死,冲锋在前,又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莽夫,关键时刻还有几分判断力。
僧格林沁把他当心腹,情同父子。
这段关系,后来在高楼寨的血与火里,成了陈国瑞得以保命、乃至免于问责的最深伏笔。
跟着僧格林沁,陈国瑞打的第一场硬仗,是剿灭苗沛霖。
苗沛霖这个人,是晚清军阀史上最奇特的一个样本。
他安徽凤台人,咸丰年间靠办团练起家,势力越来越大,成了淮北实际上的土皇帝。但他这人反复无常,降了叛,叛了降,叛了又降,把清廷耍得团团转。清廷对他,恨得牙痒痒,又一直拿他没办法。
同治二年,清廷终于下定决心动手。下令僧格林沁"四面兜剿,歼厥渠魁",陈国瑞率部参战,在安徽蒙城一带连战连胜。
战况胶着的时候,陈国瑞照常是那副风格:营外炮子如雨,他在营中饮酒如常。
最终,苗沛霖被自己手下所杀。叛乱平定,论功行赏,同治三年(1864年),陈国瑞实授浙江处州镇总兵,时年二十九岁。
正三品武将,对于这个出身草莽的"义子兵"来说,不可谓不厚。
但仕途不是坦途。总兵的印信刚拿热,麻烦就来了。
麻烦来自他自己。
彼时太平军、捻军在湖北麻城一带活跃,僧格林沁调陈国瑞前往镇压。命令下了,陈国瑞拖着,一拖就是一个多月,人就是不到。
这一次,僧王真的发火了。
命令已下却无故拖延,这在军法里是重罪。僧格林沁直接把陈国瑞的部队交给郭宝昌管带,并上奏朝廷,要求将陈国瑞严加议处。清廷批了,陈国瑞被降三级调用。
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英翰向乔松年禀报,说陈国瑞率部有谋叛迹象,图袭商城,甚至有与太平军陈得才部合流的嫌疑。郭宝昌也暗中向僧格林沁密报,说陈国瑞不可信。
叛乱罪名,这是要杀头的事。
陈国瑞听到风声,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他没有辩驳,没有逃跑,而是"疾驰至僧营,伏地哀诉,愿作前驱"——骑马狂奔到僧格林沁大营,跪在地上,请求让他冲锋在前来证明忠心。
这一跪,跪出了结果。
僧格林沁是个念旧情的人。眼前跪着的这个人,是他看着长大的"义子",是他帐下第一悍将。叛乱之说,真假难辨,也未必可信。陈国瑞屡经恶战,始得免于处分,依旧留在僧格林沁麾下效力。
这一段经历,种下了很深的隐患——对陈国瑞的评价,此后便呈现出"毁之者七,誉之者三"的分裂格局。但那是后话。眼下,更大的风暴,已经在北方的天际上酝酿。
要理解高楼寨之战,必须先理解僧格林沁在这场战役前已经是什么状态。
不是鼎盛,是强弩之末。
捻军是一支完全不同于太平天国的力量。太平天国有城有池,守土为战,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可以围城、强攻。但捻军不同,捻军没有固定根据地,整个战场就是他们的地盘——马背上的人,骑着马打完就跑,今天在河南,明天在山东,后天又在安徽。
对付这种对手,僧格林沁只会一招:追。
史料载,从同治三年底到同治四年春,僧格林沁所部"驰追匝月,日行百里往返三千余里,马力久疲",被击毙、拖死、累死者不可胜数。更触目惊心的是另一条记录:僧格林沁本人"手疲不能举缰索",甚至要"以布带束腕系肩上驭马"——两只手累得连缰绳都抓不住了,只能用布条把手腕绑在肩上来驭马。
这是一支精疲力竭的军队。
陈国瑞看出来了。
他向僧格林沁进言,说穷追猛打不是办法,"穷寇莫追",应当调整战术,变被动为主动。这番话,放在今天看,字字在理,是基本的军事常识。
僧格林沁不听。他认为捻军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这时候松手,是放虎归山。他传令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继续追。
陈国瑞急了。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得近乎莽撞的举动:一把拉住了僧王坐骑的缰绳,当面顶撞,说要去王爷自去,卑职不去。
帐下将领无数,敢这样顶撞僧格林沁的,只有陈国瑞一个人。
僧格林沁盛怒,扬手挥鞭,下令出发。
陈国瑞心里明白,拦不住了。但他没有真的留下来,而是嘟囔了一句,说"国瑞独不忍王独败"——我不忍心让王爷一个人去送死。
然后,他率部冲在了最前面,担任前锋。
同治四年四月二十四日,阳历1865年5月16日,午时。
僧格林沁将所属马步各队分成三路:西路由陈国瑞、何建鳌统带步队;中路僧格林沁亲自坐镇督战;东路郭宝昌领步队。三路人马,在沙堌堆一线,对阵捻军。
他们不知道,捻军已在这里等了三天。
捻军四大首领——赖文光、张宗禹、任化邦、牛宏升——早就议定了一套完整的诱敌歼灭计划。以小股部队示弱,把僧格林沁引进口袋,再合围。曹州高楼寨这块地方,河套密布,堤坝纵横,正是骑兵的死地。
午时,战斗打响。
陈国瑞率西路步队,与捻军率先接战,双方激战数回合。西路打得正激烈,中路突然出了变故——常兴阿等中路马队,交战未几,首先崩溃,转身败退。
中路一溃,全线动摇。
捻军立刻抓住这个缺口,从中路转向,猛攻西路,前后夹击。陈国瑞所部被困,从午时打到戌时,血战整整八个时辰,直到人马伤亡殆尽,才在混乱中溃退至府城西南的江米集民圩。
此时的战场,已是人间炼狱。
僧格林沁收拢残部,合两军为一,慌乱中催促向捻军发起反冲击。捻军佯装败退,把他引出阵地,埋伏在河套堤坝的另一支骑兵突然杀出,前后夹击,把僧格林沁的残部包得死死的。
捻军驱策民夫,在外围挖出困马长沟。蒙古骑兵,无法越沟脱困。
万名捻军马兵下马改当步兵,持刀冲入包围圈,开始了最后的屠杀。七千清军,内阁大学士全顺,总兵何建鳌,副都统额尔经额——一一战死。
僧格林沁带着少数随从,趁夜向西北突围,走了七八公里,逃至吴家店的麦田里,中伤落马,再也跑不动了。
他藏在麦田里。
藏不住。
十六岁的张皮绠,寻进麦田,找到了他。
史料说,捻军战士取其三眼花翎佩戴,在几位捻军首领集体向其遗体开枪后,这具遍体弹孔的尸体,孤零零留在了山东的田野上。
曾经的"南曾北僧",至此,只剩南曾。
消息传回京城,清廷的反应,是愤怒,是恐慌,也是悲痛。
辍朝三日。两宫太后亲赴僧府致祭。为僧格林沁立祠,号"显忠祠",就在今天北京地安门东大街。
这些礼遇,是一个信号——朝廷对这次失败,绝不会轻轻放下。
然后,算账开始了。
郭宝昌,高楼寨一战东路步队统领,奉旨革职拿问。翼长成保,降革有差。山东巡抚阎敬铭,交部严议。藩司丁宝桢,同样难逃。凡是与这场溃败有所关联的地方大员和将领,几乎无一幸免。
唯独陈国瑞,没事。
清廷的理由,写在上谕里,后来被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转述出来:朝廷认为,陈国瑞"向来打仗尚属奋勇,且彼时身受重伤,从宽暂免置议"。
身受重伤,是第一条免责理由。
这不是托词。史料确实记载,高楼寨一战,陈国瑞所率步勇2500人,打完之后只剩900余名,将近三分之二的部下战死或失散。他自己也在乱战中身负重伤,是在死人堆里拼命突围出来的。
这样的伤亡,这样的拼死,和那些远远挂着、未尽援手之责的地方官员,性质根本不同。郭宝昌被革职,是因为"救援不力";阎敬铭被议处,是因为地方督粮调度失职;陈国瑞被包围了,打光了,自己也差点死了,你能拿什么罪名治他?
第二条理由,是他做了一件超出职责的事——寻回了僧格林沁的遗体。
战斗结束后,原文所述史料记载,陈国瑞得知僧王被杀,没有立刻撤退,而是从死尸身上扒下衣服换上,乔装潜回吴家店战场,在青纱帐中搜寻,最终找到了僧格林沁的遗体,背着尸体昼伏夜行,七天后浑身带血回到清军营地。
这件事,在清廷眼里,意义远超军事层面。
儒家文化体系里,"忠义"是最高的道德评价。主帅战死沙场,部下不惜性命寻回遗体,这是"忠";明知危险,却去做,这是"勇";这两个字合在一起,清廷没有理由不给颜面。
况且,僧王死后,清廷正是用人之际。
高楼寨一战打垮的,不只是一支军队,是清廷最后一支嫡系满蒙武装力量。这支力量一垮,朝廷能依靠的,只剩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而这两支军队,都是汉人将领统帅,朝廷用之,心里始终有顾虑。
这时候,陈国瑞这个还能打的将领,不能动。
然而,免于追究不等于就此平安。
战后不久,陈国瑞惹出了一件更大的祸事。
捻军围攻嘉祥,陈国瑞率部前去增援,打退了捻军,嘉祥解围。照理说这是军功一件,偏偏他的心思,没全放在打仗上。
他看刘铭传不顺眼。
刘铭传是淮军名将,高楼寨之战时,淮军在济宁一带,坐视僧格林沁覆灭而未驰援,陈国瑞对此耿耿于怀。加之淮军装备的洋枪让他眼热,僧军旧部装备远不及淮军,心里的不平衡,越积越深。
于是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自率亲兵500人,突袭刘铭传的驻地,见淮勇即杀,当场斩杀数十人,抢夺洋枪。
刘铭传闻变,亲自指挥反击。陈国瑞带去的500人,装备太差,被全歼。陈国瑞本人被捕,关进空楼,饿了三天,才被放出来。
两人各自禀告曾国藩,告状打到了这位总督这里。
曾国藩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写了数千字的批牍,把各地对陈国瑞的评价——好的坏的——全部罗列出来,得出一个结论:毁之者七,誉之者三。
但最终的裁决,还是照顾了陈国瑞在高楼寨的军功与伤情。清廷上谕说得清楚:陈国瑞与郭宝昌同为翼长,不应同罪异罚;念其"接仗受伤",稍从末减——撤去帮办军务,褫去黄马褂,责令戴罪立功,以示薄惩。
这个处罚,换了别人早就人头落地,对陈国瑞来说,不过是暂时褪去了些许光环。
这里面还有一个隐藏的细节值得留意。
赵烈文曾建议曾国藩"釜底抽薪",拿陈国瑞高楼寨的事来参他一本,打压他的气焰,理由是他在高楼寨的战场表现和郭宝昌其实相差无几,却偏偏独独没有受到惩处,难以服众。
曾国藩顺着这个思路操作,才有了那道"撤帮办军务、褫黄马褂"的追加处罚。
也就是说,陈国瑞最初的免于处罚,是朝廷主动给的;后来被追加惩处,反而是曾国藩手下出谋划策的结果。
这个逆转,耐人寻味。
陈国瑞这个人,越往后翻,越难评价。
曾国藩的那句"毁之者七,誉之者三",其实已经把这个人物的矛盾性说得很清楚了。
誉他的,说他骁勇绝伦。
漕运总督吴棠、河南布政使苏赓堂等人给出的评价,颇为一致:清江、白莲池、蒙城诸役,陈国瑞屡屡以少胜众,临阵决谋多中机宜。他不贪财,不好色,甚至有"出世修行、弃官为僧之志"。
这是一个战场上真正在玩命的人,不是那种靠着军功薄捞好处的官场油子。
毁他的,说他骄横跋扈,忘恩负义。
黄开榜对他有收养之恩,甚至曾经从袁甲三要杀他的刀下救过他,陈国瑞后来反以仇视黄开榜。在淮北时,他与地方官员屡起冲突,劣迹斑斑。在临淮时,他任意妄为,骚扰地方,让当地百姓怨声载道。
突袭刘铭传那件事,更是让人无法辩护。
战时私自攻击友军,抢夺军械,这不是意气之争,这是动摇军心的大罪。若非他在高楼寨的军功和伤情撑着,曾国藩不可能轻易放他。
僧格林沁的死,在更大的历史脉络里,也具有标志性意义。
僧格林沁是清朝最后一位满蒙出身的军事统帅。他死之后,慈禧太后别无选择,命曾国藩接手剿捻大局,从此,军权从满蒙贵族手中,彻底转入汉族将领之手。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这条线,就此掌握了清廷的军事命脉,一直延续到清末。
这个转变,是晚清政治格局的一个重要节点,高楼寨之战,是一个分水岭。
而陈国瑞,活在这个分水岭两侧的人。
他是僧格林沁时代的产物,用的是最原始的勇悍,靠的是主帅的庇护,凭的是战场上不要命的一股蛮劲。僧王活着,他如鱼得水;僧王死了,他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开始在曾国藩体系、淮军体系、朝廷体系里四处碰壁,处处格格不入。
突袭刘铭传,是他失去根基之后的一次彻底失控。
从这个角度看,免于处罚不是他的终点,是他悲剧的开始。
最终,陈国瑞在光绪八年(1882年),病死于黑龙江戍所——也有说法是被杀身死,真相已难考证。这个曾经叱咤战场、让捻军闻风丧胆的"红孩儿",以流放边疆的结局,收了他人生最后一局。
回到最初的问题:高楼寨之败,为什么偏偏陈国瑞不受罚?
三条线索,缺一不可。
第一,战场上他没有逃跑,没有失职,是被打惨了,不是撂挑子不干。 这和郭宝昌的"救援不力"、阎敬铭的地方督办失职,有本质区别,法理上说不通追究。
第二,寻回僧王遗体这件事,戳中了清廷的情感穴位。 一个冒死七天找回主帅遗体的将领,在以忠义为纲的清廷体系里,不奖已经是从轻,再罚就说不过去了。
第三,时势使然。 高楼寨一战,打散的不只是一支军队,是清廷对自身军事力量的信心。这时候能打仗的将领,弥足珍贵,轻易杀掉或革职,是自断臂膀。
但这三条,加在一起,最多是让陈国瑞免于追究。让他暂时接手关防,得以继续领兵,则是清廷在乱局中一个极为功利的选择。
他们需要他,所以留着他。
留着,不等于信任;暂免,不等于无事。
他后来被追加薄惩,被刘铭传关了三天,被曾国藩在批牍里毫不留情地列出一条条劣迹——这些,才是他真实处境的写照。
一个在满蒙王爷体系里如鱼得水的悍将,进入汉人将领主导的新格局,水土不服,格格不入,最终流放边疆,死在塞外。
时代变了,他还是那个"红孩儿",没变。
这,才是陈国瑞一生真正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