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一朝登基。赵匡胤,这个名字,在历史的洪流中,既带着陈桥兵变的硝烟,也掺杂着仁宗盛世的荣光。说他做得如何,公允来看,确实有过一番作为。可无论谁登上龙椅,或是寻常百姓,心中总有个难以割舍的念头——衣锦还乡。这念头,也曾萦绕在赵匡胤的心头。 记得《宋史》上说,赵匡胤与刘备同为涿郡人(如今的河北涿州),却在洛阳的夹马营度过了无忧的童年。成王败寇,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自然要回到那片养育他的土地,看看是否物是人非,情景依稀。
公元976年三月,春风拂煦,赵匡胤带着弟弟,新晋封的王爷赵光义,浩浩荡荡地回到洛阳。昔日年少轻狂的少年,如今已是风光无限的君王,这般景象,自然少不了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旧日故交,尽数聚首,畅叙当年旧事,酒旗飘扬,热闹非凡。 然而,就在觥筹交错之际,赵匡胤却突然抛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提议,将殿上宾客吓得面面相觑。他要迁都!将京城从繁华的汴梁,迁到他的故乡,洛阳。迁都,向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如今却在酒宴上随意提及,是醉意朦胧的胡言乱语,还是有更深层的考量?谁也无法猜测。 起居郎李符,见此情形,站了出来,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迁都的八大困难,一一细数。他心想,或许是皇上喝多了,一时兴起,说了一句玩笑话;也或许是这几日玩得太过透顶,身心俱疲,听了这些困难,必定会幡然醒悟,知难而退。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匡胤闻听此言,脸色铁青,怒斥李符,毫不留情。众人顿时了然,这位皇帝是铁了心要迁都了!果然,赵匡胤开始在洛阳安顿下来,回京的日子一拖再拖,迟迟不见身影。 都指挥使李怀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上前规劝道:皇上,汴梁乃通运之要地,江南的粮食,皆通过汴渠运送而来,数十万大军的口粮,亦依赖此便利。若皇上执意滞留洛阳,粮食又从何而得?大宋的根本,在于汴梁,而非洛阳,恳请皇上回京! 可赵匡胤却不听劝言,再次训斥李怀忠,固执地坚持留在洛阳。群臣的反对声此起彼伏,却难以动摇赵匡胤的决心。最终,众大臣将目光投向了赵光义,恳求他上前劝谏。 于是,在群臣的殷切期待中,赵光义头顶着仿佛天赐的光环,来到了赵匡胤的面前。兄弟二人,无需绕弯子,直抒胸臆。赵匡胤缓缓说道:我执意迁都洛阳,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为了依仗洛阳的山河险要,削弱冗兵。效仿周、汉的制度,以安天下。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你可曾发现,汴梁四面平坦,缺乏天然的屏障,只能依靠数十万大军来守护。这耗费国力,久而久之,京城里的朝臣官员,便会养成依赖兵力的习惯,一旦有事,只会不断追加兵马,却无人培养真正的精锐。若任由这种状况发展下去,大宋的未来将不堪设想。我迁都洛阳,就是要效仿周朝和汉朝的经验,断绝后患! 赵匡胤的这番话,直指大宋的病灶所在。本以为弟弟会深以为然,响应他的迁都之举,却不料赵光义却冷冰冰地说了五个字:在德不在险! 追求仁德,固然是治国之道,但前提是,这仁德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呢?赵匡胤洞察了北宋的危机,若不先解决军队的弊端,施行仁政,只会付出更高的代价,甚至沦为仁慈的傀儡。面对弟弟的反对,赵匡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境地。良久之后,他最终叹了口气,同意回京,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叹息:晋王之言固善,然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这句话,饱含着对大宋未来的彻骨哀叹,对庞大军队却缺乏精锐的现实的悲观,因为,穷兵黌武,终将耗尽民力。 这一切,原本可以避免,却被一句在德不在险的漂亮话给扼杀,也埋下了日后靖康之耻的巨大祸根。公元1127年,北宋灭亡,一场令人唏嘘的悲剧,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