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明朝永乐年间的账本,那数字怕是要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棣坐在龙椅上,脸上是万国来朝的荣光。可这光鲜,是银子堆出来的。每一次西洋船队启航,桅杆如林,帆影遮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可热闹完了,剩下来的是一摞摞报销单据,看得人心惊肉跳。 说白了,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账不能细算。两百多条大船,哪一条不是用上好的木料,请最巧的工匠,花几年的功夫才能下水?几万人漂在海上,一天到晚要吃要喝,粮食、淡水、布匹、药材,哪一样不得提前装上船?船队走到半路,还时不时跟当地土邦打上一仗。刀剑无眼,死伤无数。人死了,得发抚恤金。一万多条人命,那笔钱数起来手都发抖。
有史学家算过一笔总账:郑和七次下西洋,前前后后烧掉了六百多万两白银。可换回来的,是几头长颈鹿,几箱香料,一堆奇珍异宝,加上海外诸国几句恭维话。这些东西摆到国库里,连个零头都充不上。 朱棣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吱声。可他儿子朱高炽不是糊涂人,一登基,立马叫停了这个烧钱的无底洞。郑和和几万名水手,只能困在南京城里,天天无所事事地等着,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命令。 可是命运爱开玩笑。朱高炽在位仅仅十个月,便一命呜呼。他的儿子朱瞻基上台,偏偏是祖父朱棣的铁杆崇拜者。少年热血上头,要把爷爷的伟业继续下去。于是,一声令下,船队再次扬帆。 这是郑和的第七次远航,也是最后一次。 两万七千多人,浩浩荡荡,一路驶向茫茫大海。那气势,仿佛当年永乐盛世又回来了。可风光是风光,钱也是真没少花。等到船队归来,饱经风霜的郑和已经病逝在印度的古里,永远没能再踏上故土。 而朱瞻基翻开账本,越看脸色越青,越看心越沉。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只干了十个月,就决绝地关上了沉重的大门——那扇门背后,是数不清的银两和说不尽的苦楚。 说到底,朱棣有朱棣的豪情,朱高炽有朱高炽的算计,而朱瞻基,是在现实面前低下了头。 不过,也不能全盘否定郑和下西洋的意义。那些远航,确实让明朝的造船技术和航海经验突飞猛进。若是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世界版图怕是要被改写。偏偏就在船队停摆后不久,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小船,已经开始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张牙舞爪了。官方贸易倒是没有断,海禁管得住私船,管不住朝廷的船。外面的新玩意儿,还是能一船一船运进来。可惜的是,那颗曾经敢向大海深处探索的野心,却在账本面前,慢慢缩成了一团。 历史的账,从来不只是一本盈亏簿。某天夜里,朱瞻基大概也想过,要是祖父还在,会怎么骂自己畏首畏尾。但骂完以后,那艘船,终究再也驶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