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宁夏固原博物馆收藏的元代錾花鋬耳金杯，造型精美，内涵丰富，通过与同时期出土的同类型金属器物、瓷器的比较，以及结合文献研究可知，此杯对研究固原地区历史文化和艺术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关键词：元代；錾花鋬耳金杯；宁夏固原博物馆

黄金，自古以来就被视为财富和权力的象征，时至今日在世界范围内，它依然是衡量经济与显示财富的标尺之一。中国金器从公元前 2000年左右萌芽至今，在源起、发展、创新、繁荣中走过了漫长的 4000 多年，集合了经济、历史、美学、考古众多价值，其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在赋税、货币、赏赐、供奉、葬俗等多方面都有体现。而不同地域、文化、民族的交流融合，也让中国的黄金制品呈现出既一脉相承又多元融合的格局。

公元 1271 年，忽必烈建立元朝，南下灭宋后统一了中国，长期封建藩镇割据的局面就此结束。此后蒙古族作为主体民族开始活跃于这块土地上，为满足统治者豪奢的生活需求，他们驱使金银匠人为他们打造大量金银器具。从考古资料看，元朝的金器以杯、盘等生活用品及马鞍饰件、首饰等装饰用品较为多见。这一时期的金器在造型、纹样和工艺上，仍然延续了前代草原金器的风格，但又兼容了中原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因素，形成了比较明显的时代特色。宁夏固原博物馆馆藏的元代錾花鋬耳金杯，不管是从造型、装饰纹样、制作工艺等方面都是这一时期不可多得之物。

一 、鋬耳杯

图一 元 錾花鋬耳金杯口径12.6厘米

宁夏固原博物馆藏

元代錾花鋬耳金杯（图一），1978年宁夏固原彭堡乡撒门村征集，宁夏固原博物馆藏。高4.5、口径12.6、底径9.1厘米，重270克。金杯为锤揲成形，鋬耳和把手焊接，口沿下和器内底錾刻有纹饰。杯为圆形，直口微敞，卷沿弧腹，平底。杯口一侧附月牙形鋬耳，耳下正中焊接一圆环状的把手。口沿下錾刻一周忍冬卷草花纹带，器内底錾刻出团花状牡丹花纹，在纹饰区域空白处錾刻有点状的鱼子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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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元代 鋬耳杯

1. 元 卷草纹鋬耳金杯 内蒙古博物院藏

2. 元 双龙戏珠纹鋬耳金杯 内蒙古博物院藏

3. 元 牡丹莲花纹金鋬耳杯 蒙元文化博物馆藏

4. 元 缠枝牡丹纹鋬耳金杯 乌兰察布市兴和县五甲地墓葬出土

同器型的还有内蒙古博物院藏的元代卷草纹鋬耳金杯（图二∶1），杯为直口，卷沿，弧腹，平底。口沿一侧焊接月牙形鋬耳，鋬耳下有一圆形指环。上腹、鋬耳上錾刻卷草纹。与固原博物馆收藏的金杯对比，只有装饰花纹和尺寸稍有差别外，其余差别无二。

此外，还有如内蒙古博物院藏的元代双龙戏珠纹鋬耳金杯（图二∶2）。敞口，卷沿，弧腹，平底。口沿一侧附月牙形鋬耳，耳下连接着一个圆形指环。鋬耳上錾刻有双龙戏珠纹，口沿饰卷草纹，杯底饰走兽与花球。与固原博物馆收藏的金杯对比，造型相同但装饰纹样不同。

蒙元文化博物馆藏的元代牡丹莲花纹金鋬耳杯（图二∶3）。杯身皆作圆形，直口、卷沿、平底，口沿一侧有花瓣式鋬耳，下有圆形指环。

乌兰察布兴和县五甲地墓葬出土的元代缠枝牡丹纹鋬耳金杯（图二∶4）。杯口敞，弧腹呈花瓣形，平底，口沿一侧有花瓣式鋬耳，下连一圆指环，器内底心錾三朵缠枝牡丹纹团花。内底及鋬耳上錾刻缠枝牡丹纹、忍冬等花纹，口沿外錾刻一周二方连续忍冬纹。该墓地被推测为元代汪古部家族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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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辽代 鋬耳金杯、银杯

1.辽 鋬耳金盏 辽宁营口市博物馆藏

2.辽 鋬耳金杯 沈阳考古发现

3.辽 代晚期至金代中期 鋬耳银钵 黑龙江省博物馆藏

辽代也有同类型的器物，如营口市博物馆藏的辽代鋬耳金盏（图三∶1）。该盏为锤揲而成，敞口、卷沿、深腹、平底，通体素面无纹饰。口沿一侧有半圆形耳，耳下焊接一圆形指环形把手，整器造型简洁。

沈阳考古发现的辽代鋬耳金杯（图三∶2），直口微敞口、卷沿、深腹、平底，口沿一侧有花瓣形耳，耳下焊接一圆形指环，内底、口沿、鋬耳均錾花。

器型类似但材质不同的有黑龙江省博物馆收藏的辽代晚期至金代中期的鋬耳银钵（图三∶3）。圆唇、敞口、弧腹、平底，近口处有一平鋬耳，耳与身有一连体弯把手。此银钵疑是金代贵族所用之物。

除了金属材质，还有类似带鋬耳的瓷器。这种带指鋬的单把杯称为“屈卮”“曲卮”或“卮”，是汉唐以来受中亚民族影响的一种酒器，杯身原较为高瘦，宋代瓷器则多作宽矮形。该器型仿照了中亚地区传入中国的金银器单柄杯，在宋金以及元代非常流行，宋金时期如耀州窑、定窑、钧窑、龙泉窑、景德镇窑等窑厂都有同类造型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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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瓷器类 鋬耳杯

1.南宋 龙泉窑青釉如意形单把瓷杯 湖州市博物馆藏

2.金 月白釉鋬耳洗 耀州窑博物馆藏

3.金 定窑白釉板沿单柄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4.金 钧窑月白釉单柄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5.元 龙泉窑青釉卷云纹单鋬耳杯 山东菏泽沉船出水

如湖州市博物馆收藏的南宋龙泉窑青釉如意形单把瓷杯（图四∶1），杯敛口，鼓腹，矮圈足，器身宽浅，一侧旁出如意云状指鋬单把。

耀州窑博物馆收藏的金代月白釉鋬耳洗（图四∶2），圆唇，口微敛，曲腹，坦底，卧足，口沿一侧附月牙形鋬沿，下立贴一环形耳。整体精巧无比，制作工艺精致。

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金代定窑白釉板沿单柄洗（图四∶3），敞口，深弧腹，平底，一侧凸出菱花边板沿，下接环形耳。

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金代钧窑月白釉单柄洗（图四∶4），长圆形，敞口，深腹内敛，卧足。口沿一侧伸出花瓣形折沿，沿下有一环形柄。

山东菏泽沉船出水的元代龙泉窑青釉卷云纹单鋬耳杯（图四∶5），直口微敛，曲腹，隐圈足，底心微内凹。口沿一侧装饰如意云头形指垫，模印卷云纹，指垫下为环形柄。该器型仿自金银器。

二、鋬耳杯的特点

西吉西滩乡黑虎沟宋墓

元代的金器，在造型、工艺及装饰纹样等方面已处于北方草原金器发展的鼎盛时期。其黄金艺术极具自身马背民族的特色，虽深受中原汉文化的影响，但或多或少都保留了本民族或北方民族的金器特色，显示出多元文化融合的风貌。

元代有别具特色的酒文化。蒙古人注重饮酒，也讲究酒具的制作。史料记载，元代大量使用金银制作的酒具。以现今考古出土的实物来看，元代多使用金银质地的杯，其中就以高足杯、鋬耳金杯为主要器型。鋬耳杯，又称杓。元代张昱《辇下曲一百二首，有序·其十六》诗中“黄金酒海赢千石，龙杓梯声给大筵”所说的“杓”，其实就是鋬耳杯。鋬耳杯作为酒器，它既可饮酒，又可作舀酒器。这种器形是西方经过西域传入中国的，历经宋辽金元时期，鋬耳杯尤得北方民族青睐，其设计独特，与少数民族饮食文化有极大关系，因此具有浓郁的异域风格，也是民族融合的一种表现。

从造型特点看，鋬耳杯形似一件倒扣的帽子，造型独特。杯一侧附有月牙形或花边形的耳，耳下连接着一个指环，这就是鋬耳，“鋬”的本意就是器物上用手提的部分，使用时鋬耳适合用手指捏着，或将食指伸入指环中，拇指握于耳上，其余三指可托于杯底。蒙古族是生活在草原上的马背民族，使用的器物也会符合游牧民族便于携带这一特点，杯上的鋬耳除了适合把握在手中，也能够方便系在腰带上或者绑在马背上。随着时代演变，杯鋬的宽度有所变化，造型也更加优美，应是受到汉族文化的影响。

从装饰纹样看，鋬耳杯主要有两类的纹饰：一类是植物纹样，如忍冬纹、卷草纹、牡丹纹、莲花纹等；另一类为动物纹样，如龙纹、走兽等。其中主要以植物纹为主，动物纹为辅，或二者交错、联合运用。装饰纹样常常寄托着人们对吉祥祈盼的追求和向往，“有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作为游牧民族的蒙古族对崇尚自然的这种价值取向在审美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也不断影响着器物装饰纹样的设计。而在纹饰布局上，分为单点装饰和分区装饰两种。单点装饰为在器物内底装饰一种纹样，如固原出土的錾花鋬耳金杯，内底錾刻团花状的牡丹花纹。分区装饰是在器物外表錾刻花纹，如鋬耳杯多在口沿下、鋬耳处、器底分区装饰植物纹或动物纹，纹饰层次分明，繁而不乱。作为一种生活器皿，鋬耳杯注入酒水后，杯内錾刻的纹饰若隐若现，意趣盎然，营造出栩栩如生的意境，极富观赏性，从中可以看到元代蒙古贵族在日常生活中非常讲究仪式感，同时也可以感受到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

从制作工艺看，鋬耳杯采用锤揲成形、焊接鋬耳及指环、錾刻纹饰、抛光等工艺技法。黄金有着优异的延展性能，经反复锤打加工能使黄金塑造变化成各种形状，因此锤揲工艺是最为常见、亦是最古老的金器制作手法。焊接则是另外一种极大改变金饰设计的工艺，它让各部件的组合成为可能，重新定义了金器的制作工艺。焊接主要是在焊接处形成温度差，在部件不完全达到熔点温度的情况下使焊接的部分熔解，从而即可焊合。錾刻工艺是由玉石器、骨角器等加工技术演化而来，以线条和点相结合的方式作为构图原则，利用金属材料的延展性，在金器坯件的表面使用小锤击打各种大小和纹理不同的錾具，使其按预先设计的图案行走，由于錾头、角度及击打力度的变化，在金器坯件表面留下錾痕，由錾刻的小点构成细微的线条，从而形成各式图案。古代金器的风格转变大致是由简入繁而制作工艺无疑在其中起到了甚为重要的作用。

元代金器的制作工艺高超，既有北方金器特色，也融合了中原金器的文化特征，体现出各民族文化的交融汇聚。如鋬耳杯这种类型的器物，就曾在粟特、波斯地区十分流行，唐代逐渐传入北方草原地区，尤其在辽代金银器中较为常见。元代的鋬耳杯则依然保留了这种造型，还能看出西方金银器的风格，但在装饰纹样的题材上却逐渐中国化，说明黄金制品的制作是在前代草原民族的基础上，同时吸收了中原文化及西方文化。

三、缘何在固原发现

前文提到考古出土的一些鋬耳金杯，墓主人基本都是官宦人家甚至贵族，并非普通百姓，从墓中大批精美考究的随葬品说明墓主人生前显赫的地位。这种鋬耳金杯不是寻常人家使用之物，缘何在固原发现一件鋬耳金杯，这就要从成吉思汗率大军问鼎中原说起。

宋代开禧二年（1206），蒙古各部落推举铁木真为成吉思汗。1227年，成吉思汗“拔德顺等州，五月，避暑六盘山”，成吉思汗设行宫驻跸于六盘山下的开成。缘何选择此处？其一，六盘山下有大片的草地以及附近的丘陵和水系，很适宜草原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能为蒙古铁骑提供基本的生存条件和环境；其二，宁夏南部地处西陲军事要塞，开成此处能控扼北上西出的丝路通道，利于日后的军事活动。之后宪宗蒙哥和世祖忽必烈也曾先后驻跸六盘山，继续经营开成。1271年，忽必烈汗建都燕京，更名为大都，改国号为元。自元朝建立之后，忽必烈在此处设立安西王府，三子忙哥剌被封为安西王，安西王府的管辖地区囊括了包括一部分西南地区、西北地区及一部分的内蒙古，较之前的管辖范围有了极大延伸。安西王府也因地处古丝绸之路上，一方面有着四通八达的驿道网络，再加上其特殊地位，对当时的政治、军事、经济发展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是固原历史上规格最高、管辖范围最大的皇家建制。

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固原开城不断发现元代的建筑材料。1988年、1992年宁夏回族自治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对罗家山、妥家山、张家涧、鱼池村、北家山、黑刺沟、开城等处的遗址进行调查，发现了大量堆积在地面的琉璃砖、瓦、瓦当、滴水、脊饰、塔刹及墙面装饰材料的元代建筑材料，其中还出土了部分生活用品，从大量建筑材料和构建的装饰纹样，加之出土的各类器物综合分析，证实了这里的建筑等级高且规模宏伟，确定这里是元代安西开成王府的大型宫殿建筑遗址。因此，在固原附近发现此类鋬耳金杯不足为奇。

总的来说，固原博物馆收藏的錾花鋬耳金杯是元代极具代表性的一件作品，造型精美，内涵丰富，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展现了传统工艺的传承发展与民族文化的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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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张景明、赵爱军《内蒙古地区蒙元时期金银器》，《内蒙古文物考古》1999年第2期。

[2]曹雅惠：《内蒙古地区出土的元代金银器》，内蒙古大学2013年硕士论文。

[3]薛正昌：《宋金元时期的固原城》，《陕西历史博物馆论丛》2020年卷。

[4]王梦迪：《金辉银灿——馆藏宋元金银器赏析》，《文物天地》2017年第4期。

[5]扬之水：《奢华之色——宋元明金银器研究》卷三《宋元明金银器皿》，中华书局，2011年。

[6]张景明：《中国北方草原古代金银器》，文物出版社，2005页。

[7]沈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沈阳考古发现60年出土文物卷》，辽海出版社，2008年。

[8]刘净贤：《元代龙泉青瓷的仿金银器元素及其成因探讨》，《文物》2017年第8期。

(责任编辑：阮富春)

(责任校对：李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