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赵奢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面前滔滔不绝,从排兵布阵讲到奇正相生,讲得眉飞色舞,仿佛天下战事尽在掌中。他儿子赵括确实聪明,书读得多,记得牢,说起兵法来一套一套的。可赵奢听着听着,心里却越来越沉。他转身对赵括的母亲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忧虑:这孩子,嘴上功夫了得,可打仗不是背书啊。他把战场想得太简单了,以后赵国要是真让他领兵,怕是要栽大跟头。这话说出去的时候,谁也没料到,竟会一语成谶。 时间一晃到了公元前260年。秦国和赵国为了韩国的上党郡,在长平摆开了架势。那阵仗有多大?双方加起来上百万人马,在那个总共才两千万人口的年代,几乎是把能扛得动兵器的人都拉上了。秦国的征兵令更狠,从上到下,十四岁到六十岁,一个都不放过。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国那边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打起来跟饿狼似的。赵国呢,国力不如人家,兵员素质也差一截,一交手就接连吃亏,伤亡惨重。赵军主帅廉颇是个老将,深知硬拼没戏,索性下令全军缩进营垒,高挂免战牌,任你怎么叫骂就是不出来。这招确实让秦军头疼,毕竟兵法上讲,十倍兵力才能围城,五倍兵力才能强攻,双方实力没拉开到那个地步,硬啃是啃不动的。 可赵国这边,赵孝成王坐不住了。他倒不是不懂廉颇的苦衷,可架不住整天有人在他耳边念叨:大军在外面,一天要烧多少粮草?秦国耗得起,赵国耗不起啊。他心里发虚,连着派人去骂廉颇,骂完又琢磨着跟秦国议和。
秦国的范雎这时候使了个阴招。他派间谍跑到赵国,四处散播风言风语,说秦国根本不怵廉颇那个缩头乌龟,就怕赵奢的儿子赵括来领兵,要是赵括来了,秦军准得完蛋。这话传到赵孝成王耳朵里,这位大王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召赵括进宫,要拜他为帅。 赵括的母亲听到消息,吓得脸都白了。她连夜上书给赵孝成王,说大王您别听外面瞎传,那孩子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他?他吹牛还行,真上战场就是个送人头的。可惜赵孝成王不听,蔺相如也来劝,说秦国那帮人满肚子坏水,他们夸谁谁倒霉,说怕谁谁就完了。赵孝成王摆摆手,不听,非要跟赵括聊一聊。聊完之后,他彻底踏实了。 赵孝成王问:小赵啊,我让你当三军统帅,去跟秦军决战,你有把握吗? 赵括一脸认真:大王,要是秦国派白起来,我确实没底。可他们现在带兵的是王龁,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就这么着,赵括走马上任了。他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读了一肚子兵书没处施展,陡然间手握四十万大军,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到了前线,他二话不说把廉颇的部署全给推翻,该守的不守了,非得主动出击,要跟秦军决一死战。 秦国那边早就把消息瞒得铁桶似的,暗地里把王龁换成了白起。白起是多狠的一个人?他不跟你硬碰硬,先让前锋上去打两下,然后假装打不过,扭头就跑。赵括一看,这还不追?当下催动大军,撒开腿就撵。他哪里想得到,白起早派了一支轻兵绕到了他背后,把他的退路给切断了。前面的秦军一转身,后头的偏师一堵,赵军被夹在中间,活像一块馅料塞进了三明治里。 混战一场之后,赵军的四十万人被拦腰截成两段,各自围住。刚开始还能勉强支撑,可粮道也断了,军营里一天比一天空。饿了四十多天,士兵们连树皮草根都吃干净了,后来竟有人私下里互相残杀,吃同伴的肉。那惨状,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赵括想破脑袋也没辙了,最后只好亲自带人突围。他骑在马上,拼命往外冲,可秦军的箭矢像雨点一样扑过来。一箭正中胸口,他从马上栽下来,当场死了。主帅一倒,剩下的赵军再也扛不住了,纷纷扔了兵器投降。 白起看着跪了满地的降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句话没多说,只挥了挥手。四十多万赵国士兵,被驱赶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里,全数活埋。那一战之后,白起得了个杀神的名号,而赵国,彻底被打断了脊梁。这一仗,秦国也付出了二十多万人伤亡的代价,可它扛得起。赵国不行了,元气大伤,再也没能缓过劲来。司马迁写赵括,说他从小读兵法,谈军事,天下没人说得过他。可他爹赵奢早就看穿了——说得再好听,终究是空中楼阁。 后人把这一段故事凝成了四个字:纸上谈兵。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年轻人的自负,一个父亲的叹息,还有一个国家用几十万条性命换来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