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若是能在地底下瞪开眼,瞧见最后坐龙椅的是赵匡胤,怕不是要气得掀了棺材板。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把能防的都防了,偏偏没防住那个他亲手捧上去的心腹。 其实柴荣不是没想过江山会丢。五代十国是什么世道?走马灯似的换皇帝,五十年里冒出来几十个天子,夺位的事隔三差五就上演一回。搁谁坐那把椅子,半夜都得惊醒几回。偏偏他儿子柴宗训还在穿开裆裤,符太后又是个没主见的年轻妇人。孤儿寡母守着江山,这简直是在告诉所有人:来抢吧,不费劲。 柴荣心里门儿清。他死前做了三手安排,自以为是铁桶阵。 第一招,收了李重进和张永德的兵权。这俩人掌着朝中大权,柴荣明白得很,自己一闭眼,这俩家伙不闹事才怪。第二招,把调兵的大权塞给了一帮文官——范质、王溥、魏仁浦这几个宰相,外加符太后。想动军队?得这几个人都点头才行。第三招,他把最信任的赵匡胤和韩通放到了最重要的掌兵位置上。柴荣心想,这俩人忠心耿耿,断不会反。再说他们手里只有兵,没有权,要调兵还得看宰相和太后的脸色。
这么一环扣一环,柴荣觉得妥了。他大概是这么想的:我死后,朝里每个人都有点权力,但谁也做不大。谁想干点啥,旁边都有人盯着、拉着。谁也翻不了天。柴荣大概终于能合上眼了。 可事情偏偏没按他的剧本走。 他那套互相掣肘的法子,搁在太平年月兴许管用。就像明朝,内阁、宦官、特务几拨人互相盯着,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朝廷照样转。但那是和平年代,大家讲规矩,玩制衡,谁也拿谁没办法。可后周是哪年月?那是乱世,刀架在脖子上的乱世。北边有契丹虎视眈眈,南边还有南唐、后蜀这种没骨头的软柿子,你不去打别人,别人迟早来打你。 打仗就得有人带兵,带兵就得有兵权。一旦兵权落到某个人手里,什么制衡、什么规矩,全成了废纸。因为军队讲的是拳头,不是道理。那套文官牵制的把戏,在刀把子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后来的事儿,根本算不上什么惊天阴谋。赵匡胤夺位,几乎是水到渠成。 柴荣活着的时候,赵匡胤确实没动过歪心思。不是他藏得深,是他压根没往那处想。可柴荣一死,形势就逼着人往那处走。乱世里总得有一个能打仗的人撑着,不然朝廷一倒,大家都得完蛋。韩通打仗不行,张永德、李重进已经被否了,数来数去,能带兵的只有赵匡胤。 所以当契丹入侵的消息传来时,范质、王溥、魏仁浦这些宰相,连带着符太后,没一个犹豫,一致同意把兵权交给赵匡胤。这不是谁被蒙蔽了,是他们实在没得选。就算契丹这回是假的,下一回真的来了怎么办?到时候还得找赵匡胤。 兵权一到手,赵匡胤反不反,已经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事。他手底下那群兄弟,早就盼着黄袍加身了。他不反,别人也会逼着他反。就算他拼死不当皇帝,迟早也有第二个赵匡胤冒出来。一个毛孩子坐在龙椅上,外头饿狼围了一圈,这江山的丢法,从柴荣咽气那一刻就注定了。柴荣聪明一世,却算漏了最要命的一条:在乱世里,制衡能防住野心,却防不住活命的逻辑。当所有人只有跟着一个掌兵的大将才能活下去的时候,那个大将想不登基都难。这大概就是命,柴荣挣不过,赵匡胤也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