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孔融让梨,大伙儿都熟。四岁那年,他因为挑了个小梨子,把大梨让给哥哥,一夜之间火遍东汉。搁今天,那就是妥妥的顶流网红。一个小娃娃,能这么懂事,搁谁不心疼、不夸两句?
有人说,这孩子情商高得不像话。更别说他出身还了得,圣人后代,爹又是当官的,打小就自带光环。靠着这份名气和那股子好学的劲儿,孔融一路读上去,学问越做越深,后来竟坐上建安七子的头把交椅,文坛地位,没几个人能比。 可学问归学问,脾气归脾气。孔融这人,骨头硬,心也直,一腔热血全扑在汉室上。偏偏他生在那乱世,天下早不是刘家的天下了。他不懂得转弯,也不会看人脸色,几次三番当面给曹操难堪。这一来二去,终于是把曹操那点耐心耗尽了。 按说杀孔融这种名人,风险极大,名声上过不去。可曹操是谁?他想收拾谁,总能找出些冠冕堂皇的由头来。那回他给孔融安的罪名,是不忠不孝,又拉又扯,硬是把人拖上了断头台。满门抄斩那天,孔融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心里头悔啊、痛啊,低声求来人放过他们。结果呢,小儿子也就九岁,淡淡地说了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话一出,连刽子手心里都一颤。堂堂孔融,竟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最后一家老小,全送了性命。 说起来,孔融这一辈子,起点是真高。四岁成名,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他爹孔宙,是个七品武官,别看官不算大,可人家根正苗红。在这样的家底里长大,孔融从小不愁吃穿,只管读书。天资又好,十三岁那年,已经读过不少书,学问在同龄人里头算是拔尖的了。 可也就是十三岁那年,他爹突然走了。孔融受不住这打击,哭得站都站不起来,得人扶着才能挪步。那阵子,他的伤心事儿又被人传了出去。人们一看,这孩子不光懂让梨,还这么孝顺,眼泪一掉,名声反倒更响了。 爹没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好在还有他哥哥孔褒。就是当年吃着他让出去的那个大梨的哥哥。孔褒站出来,扛起家务,给弟弟撑起了一片安稳的书桌。孔融也没辜负这份情,埋头念书,比从前更用功。那几年,他的才学是真心见长,心里那股子报国的劲儿,也跟着越攒越足。 可这世道没给他多少机会。一直熬到三十一岁,孔融才当上将军府一个办事的小专员。说起来,这职位还是捡来的。当时何进刚当上大将军,摆酒请名流,孔融没按时到场。何进这人小肚鸡肠,觉得被打了脸,暗中打算找人弄死孔融。手下人赶紧拦住,说这孔融名气太大,您要是杀了他,天下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您。倒不如封他个官,显得您大气。何进一听,有道理,不但不杀,还提拔他。 可孔融打心底瞧不上何进,那官当得也敷衍,还因为跟上司合不来,三天两头请病假,在家躲清静。 再往后,董卓冒出来了,想废皇帝,自个儿说了算。孔融哪能忍?朝堂之上,当着众人面,一条条数落董卓的罪过。董卓虽然恨得牙痒痒,可孔融名声太大,又是圣人后代,动了他自己也麻烦。于是董卓手下出了个阴招——不杀他,把他扔到北海去守城。那地方,黄巾军出没得勤,前头的守将,一个接一个被砍了脑袋。孔融去了北海,倒没喊苦,反而安下心来,认认真真治理地方,扶老济贫,把百姓当自家人。可该来的还是来了。黄巾军大兵压境,把北海围得铁桶一般。孔融手里没兵,外援又够不着,眼瞅着就要完了。 这时候,多亏他平时攒下的好人缘。城里有位老太,受过孔融的恩惠,她儿子正好是太史慈——那可是三国数得上号的名将,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太史慈回家探亲,被母亲催着进城报答孔融。他赶到城里一看,兵力悬殊,硬拼是没有出路的。孔融也明白,求救是没有用的,董卓那边等着看他死呢。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刘备。 于是太史慈一个人,骑马提枪,从黄巾军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找到刘备搬救兵。刘备一听是孔融有难,立马派兵。黄巾军听说援军到了,也不恋战,一哄而散。孔融捡回一条命,可惜这命捡回来,也没让他学会收敛。 董卓倒台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孔融心里那个恨,可汉室名存实亡,他也没法子,只能用些软功夫,专门恶心曹操。曹操有个毛病,喜欢抢别人老婆。有一回打了胜仗,正打算把敌方一个美妇人收归己有,结果被儿子曹丕抢先一步。孔融听说了,立刻写了封信给曹操,信上就八个字: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曹操一看,气得差点把信撕了。这分明是在笑话他,说他被儿子捷足先登,还装模作样当周公呢。一肚子火没处发,全算到了孔融头上。 没过多久,曹操让人罗织罪名,什么不忠不孝,什么扰乱礼教,一条条扣上去,把孔融一家抓了。孔融知道自己完了,可看着几个娃娃,心里还是不甘,求人放孩子一条生路。他那个九岁的小儿子,反倒一脸淡然,说出那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意思很简单:鸟窝都翻了,蛋还能保住吗?这个道理,大人都未必能想明白,他却一眼看透了。 孔融这颗聪明的脑袋,最终还是没能转过来。他生在乱世,明明有才,明明忠心,却偏偏认死理,做人不知道弯腰。对汉室的忠诚,是他骨子里的信仰,放在太平年间,那是大忠大义;搁在那种世道,倒成了催命的符咒。他的才气,他的名声,他的骄傲,碰上曹操这种不讲理的主儿,注定只能落个凄惨下场。 只是可惜了他那两个孩子,连长大成人的机会都没有。可谁又能说,那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是那个九岁孩子留给后世最响亮的声音呢?虎父无犬子,这话不虚。只是这条虎路,走得太窄,太急,连孩子也被卷进了风暴里。后人再提起孔融,多是从让梨说起,再从那句话结束。中间那些曲折、那些执拗、那些不肯低头的傲骨,到底还是随着旧时代的灰烬,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