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的北京城,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就在这年三月,一声枪响,将上海火车站染成了血色的舞台,宋教仁倒下了。而幕后的操盘者正是那位想当皇帝想得发疯的袁世凯。他杀人从不用刀,爱用一种更阴柔的把戏: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 袁世凯恨宋教仁,恨得彻骨。他拿这事找过当时的国务总理赵秉钧,嘴里说得很轻巧:你替我把这事办干净。赵秉钧心里发毛,但不敢违抗,转手把活儿派给内务部秘书洪述祖,再由洪述祖联络上海的地痞头子应桂馨,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一个叫武士英的退伍老兵手里。三月二十日夜晚,宋教仁正踏上火车,武士英在黑暗中抬手一枪,中了,随即逃得没了影儿。 哪知道两位凶手竟然先后落网。应桂馨和武士英被关进了监狱。一个月后,武士英死在自己的囚室里,狱方说病死。但狱卒们背地里嘀咕,那位病人死前没有挣扎没有嘶喊,倒像睡着了一样。那是袁世凯灭口的第一条人命。 应桂馨呢?他比武士英命长,让手下一帮亡命徒从监狱里劫了出来,跑去了青岛躲风头。赵秉钧后来奉袁的指令,传话叫应桂馨上京。袁此时其实还在犹豫,想着用点钱把这位爷安抚住,顶多算是一只不听话的狗。可应桂馨这个人要钱,钱不到嘴,他甚至扬言要把刺宋的底细全抖出来。袁一听就烦了:敢情我花大钱供着个随时会咬人的野兽?于是派了个叫郝占一的侦探,应桂馨还没到一会儿,就在京津列车的包厢里咽了气。 郝占一干完这事,坏就坏在一张嘴上。酒后吹嘘,得意忘形,话很快传回袁世凯耳里。袁不声不响,让陆建章把人调去陕西,之后郝占一也稀里糊涂地没了下落,死得悄无声息。
最后这把刀,轮到赵秉钧自己了。 那时赵已经不做国务总理,正坐在直隶都督的位置上。有一天,袁世凯派人送来两粒药丸,来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总统听说宫保身子不大舒服,特赐药。赵秉钧一愣:我没病啊!来人眉头都不皱,声音放低了一些:没病也要吃。说完,腰间黑洞洞的枪口便露了出来。赵秉钧环顾四周,自己的侍卫一个个低着脑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他叹口气,声音有些抖:劳驾,给口水吧。来人却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只水壶:水已经备好了。眼睁睁看着赵秉钧吞下那两粒药丸后,来人方才离去。 赵秉钧知道自己完了,派人叫来心腹刘某,只来得及嘱咐后事,便永远闭上了眼睛。据说袁没有为难那个刘某,还给他在直隶都督府里安了个闲缺,让他安分守己地老去。要说袁世凯杀人,那真是干净又彻底,一环扣一环,五条命就这样没了影。他唯一放过的人叫洪述祖,那家伙逃到青岛躲了好久,后来化名回上海,竟被宋教仁的儿子和秘书逮了个正着,最终在司法部监狱里被绞死。天理昭昭,谁也没法说清那根绞绳是怎么落下的。 这场刺宋案,外头传得满城风雨。袁自己布置了一个又一个疑阵,可真相那是一层薄纸,一捅就破。倒也有知情老人讲过另一种说法,说赵秉钧的死不单是因为这桩案,根子早就埋下了。当年袁东山再起进京组阁,赵秉钧是他最贴心的谋士。那天夜晚,袁把赵叫进卧室,除了他们两人,再无第三双耳朵。两人揣着雄心,琢磨怎么从清廷手里夺权,谈至深宵。仿照古戏里英雄相惜的规矩,各自在手心写四个字。赵秉钧写的是两利俱存,袁写的是两面威吓。袁微微一笑,心却沉了下去。赵的算计更深,更远,在这人面前,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从那一刻起,袁便已埋下了对赵的杀心,刺宋案不过是给了他一枚顺手的引信罢了。 --- 要说袁世凯这一生中最跌份儿的一件事,非得数那场洪宪称帝的闹剧不可。锣鼓还没敲响几通,外头已传得满城风雨,说是袁世凯的儿子们争太子争得鸡飞狗跳。 袁克定是长子,腿有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那颗心比谁都热。他早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太子爷,逢人便端着一副储君的架子。袁世凯却心里有谱,他曾对冯国璋发过一番誓:做皇帝为了啥?还不是给子孙谋个前程。我那个大儿子是个残疾,二儿子是个书呆子,让他们领兵排长都够呛,更别说当皇帝。这话自然是骗人的,可里头却透了个实底:他对这两个儿子并不满意。 袁世凯心里真正中意的是五儿子袁克权。他甚至打算着,等自己登基,先把克定封到四川去,当个蜀王,再把太子位传给克权。一九一五年,陈宦去四川督理军务,一上任便大兴土木修王府,还私下跟人合计:这就是给五爷准备的。这话传出去,克定和克权兄弟俩便你争我斗起来,不亦乐乎。 倒是那个以名士自居的袁克文看得透。他自认没戏,便写诗浇愁: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本是一句感叹,谁知被克定拿去告状。袁世凯看到这诗,心里头很不痛快,本想治一治儿子,好在克文腿脚快,连夜逃去了上海,才躲过一劫。这一场兄弟互掐的闹剧,在民国历史中算不得大事件,却像一面照妖镜,叫人看见那个一心称帝的家庭,内里如何支离破碎。 --- 袁世凯的皇帝梦做了许多年,洪宪朝还没正经开场,身边的人便已开始琢磨怎么设计旗帜。有人说用原来的五色旗加一轮红日,寓意五族共戴一君。但最后摆在袁案头的,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是以红十字把旗面分成四块,各自黄黑蓝白;第二个是两条交叉的红色斜条,分成四个三角,上蓝下黄,左右一黑一白。袁世凯左看右看,最终挑了第二个。宫里的裁缝都开始连夜赶制绣着龙纹的袍子,可这面怪旗还没在风里飘过,帝制就被取消了,旗子跟皇帝梦一起,被轻轻扫入了历史灰堆。 有人说海军的刘冠雄还进献过一个花样,那是他照着英国旗的十字架样式琢磨出来的,夜里敲开袁家大门,拿到袁面前展开。袁世凯一瞧,嘴上说好,可没过几天,人便已经把这事忘干净了。他心里的那些图样,太多太多,每一张都像他那无尽的惶惶与贪念,终归没有一幅变成真的。--- 袁世凯的称帝大梦,还带火了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封号。最著名的便是封黎元洪为武义亲王。黎元洪本人倒是颇不情愿,可这封号却意外被人拾了去。当时的北京城,京戏名角刘喜奎正唱得红透半边天,人们笑眯眯地说:你瞧,政治舞台上有个武义亲王,咱这戏园子里也该有个武艳亲王才对。这个玩笑经人一传,真就喊开了去。接着上海的女演员张文艳也跟着自号文艳亲王,唱戏的粉菊花自称粉艳亲王,唱歌的晚香玉号称晚艳亲王。一时之间,满天下的亲王比紫禁城掉下来的砖还多,什么世道啊,皇帝没坐稳,亲王倒先遍地开花。 回看袁世凯的一生,有人说他是枭雄,有人说他是权谋家。可他真正留下的,不过是一串模糊的血影和一场可笑的梦。子弹、毒药、药丸,都是他话不多说便招呼上桌的玩意儿。只是那头把龙椅,直到他命归黄泉,也没能坐热。浮华散去,北京的城墙依旧灰扑扑的,街市里照旧是人来人往、车马喧哗,仿佛那些血腥的、荒唐的日子,不过是风里的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