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战国七雄里秦国最不好惹。到了秦昭王这一代,他听了范睢的远交近攻,一边跟赵国齐国套近乎,一边狠揍韩国和魏国。可别把这结盟当回事儿,说白了就是糊弄人的幌子,今天跟你碰杯,明天照样递刀子。 既然是结盟,按规矩双方都得拿自家儿孙去对方那儿当人质。这话听着体面,其实跟押宝差不多,押的还不是最金贵的那个。太子不能动,那就得从剩下的儿子里挑。秦昭王挑来挑去,把子楚送到了赵国。子楚这处境也够尴尬的,他妈夏姬不受宠,自己又不是长子,安国君二十来个儿子里,数他最没存在感,不去谁去? 卫国的商人吕不韦,靠着战争买卖赚得盆满钵满,把生意做到了赵国。他偶然遇到子楚,一聊一打量,眼前一亮。这位落魄的秦国公子,可不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买卖吗? 吕不韦看人很准。他知道子楚心里憋着火,想翻身,又没路子。两个人各有所图,凑在一块儿跟干柴遇上烈火似的,一拍即合。吕不韦拿出五百金给子楚,让他请客交友,活得像个正经公子;又拿五百金去秦国上下打点,专攻安国君最宠爱的华阳夫人。华阳夫人虽然得宠,偏偏没儿子,吕不韦就借着这个缺口,让她认了子楚当儿子。这一手棋走得又稳又准,安国君和华阳夫人不仅定了子楚当继承人,还大把大把送钱过来,顺带把子楚全权交给了吕不韦照应。子楚的名声一下子就从墙角翻到了台面上。
子楚地位稳了,吕不韦又张罗着给他找了个美人赵姬。赵姬确实漂亮,公元前259年正月,她生下了一个男孩。据说怀了整整十三个月,比平常人多出仨月。反正后来当皇帝的人,总得有点跟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不然故事都不好讲。这孩子就是嬴政。 嬴政还在襁褓里,秦国和赵国就打起来了。秦军兵临邯郸城下,赵国气得直咬牙,要拿子楚泄愤。吕不韦这时候掏钱出人,硬是把子楚捞回了秦国。赵国转头又盯上赵姬母子,好在赵姬家底也厚,东躲西藏捡回性命。这一躲就是八年。等秦昭王死了,安国君即位,子楚成了太子,秦赵关系缓和下来,赵姬母子才总算被送回秦国。嬴政从小就在这种提心吊胆里泡大,回到秦宫的时候,已经不是个需要人抱着哄的孩子了。 安国君也就是秦孝文王,服完丧才正式坐上王位,三天就死了。子楚即位为秦庄襄王,立刻任吕不韦为相国,还赏了他洛阳十万户的食邑。谁也没想到这位庄襄王的福气也薄,坐了三年王位就撒手走了。公元前247年,十三岁的嬴政继位,朝政落在母亲赵太后和相国吕不韦手里。吕不韦那会儿炙手可热,被尊为仲父,富得流油。 赵太后也没闲着,吕不韦送了个叫嫪毐的男人给她。这人嘴甜,又会来事儿,据说还有一项旁人比不了的本事,把太后哄得团团转,连私生子都生了两个。 嫪毐可不是普通男宠,仗着太后撑腰,门客聚了一千多人,朝中不少官员也心甘情愿跟他混。这股后党势力,眼看着就要跟吕不韦掰手腕了。公元前239年,嬴政即将加冠亲政,吕不韦搞出了《吕氏春秋》,还挂出一字千金的悬赏;嫪毐呢,也趁机大肆封侯,摆明了没把年轻秦王放在眼里。 第二年四月,嬴政去故都举行加冠礼,嫪毐迫不及待地发动叛乱,想抢在秦王正式掌权前搞定大局。可他没想到,嬴政早就等着他动手了。叛乱被迅速镇压,嫪毐被处以车裂,三族尽灭,党羽全部枭首示众。连赵太后跟嫪毐生的两个私生子,也被嬴政毫不留情地杀了。 收拾完嫪毐,嬴政的刀锋转向了吕不韦。他没有立刻下手,而是先免了吕不韦的相位,把人赶去洛阳,暗中盯着。吕不韦在洛阳日子也不好过,嬴政总怕他跟六国勾结,最后干脆派人送去一封措辞羞辱的书信。吕不韦也是个明白人,知道灯枯油尽,服毒自尽了。家里人、门客随后也遭到清洗。 把这些绊脚石一块块踢开之后,秦王嬴政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从公元前230年灭韩国,到公元前221年灭齐国,十年之间,六国纷纷倒下,天下归于一统。细细算来,从十三岁继承王位,到完成统一大业,他花了整整二十六年。 嬴政觉得自己功业远超三皇五帝,索性从三皇和五帝里各取了一个字,合成皇帝。他还定了规矩,制诏朕这些词,只有他能用,别人碰都别想碰。他又天真地以为秦家江山能万世流传,说什么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千万世。结果呢?他死了没几年,秦朝就没了。 秦始皇统治国家靠的是法家那套,手段狠辣,但这跟他小时候的经历脱不了干系。一个人从小被扔在敌国当人质,看尽冷眼,挨尽欺辱,好不容易当上秦王,又处处被太后和权臣拿捏,连命都悬着。这样长大的人,很难真心信任别人,也不相信什么仁政德治。在他眼里,只有严刑峻法才能让人不敢乱说乱动,才能压住这个四处冒火的国家。 统一天下之后,秦始皇为了显摆功业,举全国之力修阿房宫、修骊山墓,又为防匈奴修起了万里长城。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苦,怨气像地下的岩浆一样涌动。最先跳出来发牢骚的,是那些读书人。他们一说,秦始皇的火气就上来了,丞相李斯又在一旁煽风点火,于是那场著名的焚书坑儒就这么发生了。诸子百家的书烧了,典籍毁了,四百六十多个儒生被活埋在骊山深谷里。 秦朝表面上气派,实际上已经空了。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在巡游途中暴毙,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胡亥。三年后,胡亥被赵高杀掉,刘邦带兵打进咸阳,秦王子婴投降,秦朝就此画上句号。始皇在位时一心求长,却只用短短十一年,就把自己铺的大厦烧了个干净。说起来,刘邦从起兵到开国,不过五年,一个西汉都能撑二百多年。秦始皇那么厉害,统一天下只花了十年,却让秦朝三世而亡,连个像样的延续都留不住。说到底,有些东西,他不缺魄力,缺的是一点耐心,和一点对人心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