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有个宰相叫王安石。这人生平干过不少大事,其中最叫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亲手把自家儿媳妇给嫁了出去。老百姓说嫁女儿天经地义,可嫁儿媳妇?而且儿子活得好好的?这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事情得从王安石的儿子王雱说起。王雱这人,打小聪明,典型的神童。搁今天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搁当年,那也是人见人夸的才俊。他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后来一路做到龙图阁直学士,前途一片光明。
他娶了个媳妇,姓庞,据说貌美贤惠,夫妻俩起初也和睦。可谁能想到,王雱二十多岁那年,得了病。什么病呢?精神上的病。 这病一来,整个人就变了。他开始疑神疑鬼,看谁都不顺眼,尤其对妻子,动不动就发火,甚至动手。外头甚至有传言,说他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害了。这话听着骇人,可也侧面说明,那时的王雱,已经病得不轻了。 夫妻俩没法儿再住一块儿,只能分开。王雱独居一室,妻子被安排到别处去住,算是隔离了。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王安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是没给儿子请过大夫,药吃了不少,法子也试了,可王雱的病,始终不见好。 王雱疯疯癫癫,倒是无所谓了。可他那个儿媳妇呢?年纪轻轻,总不能一辈子陪着一个疯子耗下去吧。 王安石犹豫了很久,最后下了个狠心——让儿媳妇改嫁。 这个决定,在当年那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哪有公公主动劝儿媳妇另嫁的?传出去,面子事小,搞不好要被人戳脊梁骨。可王安石偏偏就做了,而且做得异常坚决。 王雱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是懵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父亲派人送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反驳。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心疼,还是委屈,还是愤怒,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上。 妻子走后,王雱一个人待着,病反而像轻了些。有一天,他忽然提起笔,写了一首词,题名《眼儿媚》: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这首词写得确实动人,字字句句都是思念。杨柳拂过,他看见的却是一缕愁绪。海棠未落雨,梨花已如雪,春天过了一半,仿佛什么都来不及。往事不可追,可梦魂偏偏老回到旧日的地方。他说自己的相思,挂在丁香枝头,豆蔻梢上——都是当年两人相处时最美的样子。 读到这里,许多人都会觉得,王雱真是一个深情的人。可细想一下,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思念的,真的是那个被他虐过的妻子吗? 他笔下那个温柔缱绻的世界,究竟是真真切切的回忆,还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泡影? 更有人说,王雱写下这首词的时候,可能根本不清醒。他的记忆早已混乱,心里只留下那些美好的片段,那些他曾经拥有、又亲手毁掉的温柔。他把自己写成了一个苦情的主角,仿佛一切都是命运弄人,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抛弃者。可事实呢?事实是他曾经亲手把妻子推入深渊。 但换个角度想,正因为病,所以他的痛苦才格外真实。他在短暂清醒的间隙里,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又无能为力。那一瞬间的清醒,比永远的糊涂更加残忍。 王雱这辈子,说起来是个悲剧。他出生在权贵之家,父亲是当朝宰相,自己也才华横溢,本该顺风顺水地过完一生。可偏偏,他太顺了。顺到以为天下事都可以随心所欲,顺到以为父亲只要杀了那些反对变法的人,一切就能解决。他有一腔热血,也有一颗单纯的心,却偏偏承受不了现实的风雨。 王安石变法失败,朝堂上下反对声一片。王雱一时接受不了,精神彻底崩溃。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此变成了一个疯子。 妻子改嫁后没过多久,他便撒手人寰,年仅三十三岁。临终前,他想的还是那个曾经爱过、又被他伤透心的人。他把所有的思念都写进了那首词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后来有人问,王雱这首词,到底是他发疯时的幻想,还是他真的还爱着前妻?这个问题,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而王安石那个看似冷酷的决定,又究竟是对是错?或许,对一个被折磨多年的儿媳来说,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王雱这一生,太过短暂,也太委屈。他曾经拥有最好的东西——才华、出身、爱情,可到最后,一样也没留住。就连思念,也只能靠一首词来假装圆满。他写的不是爱情,是他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