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9年,初夏,太原城。
城外,宋军旗帜遮天蔽日,数十万人马将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汾水已被截断,城墙一角在水浸之后轰然坍塌,缺口处的守军用血肉之躯堵上了缺口,又扛住了潮水般涌来的宋军。
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二十五年前,另一个皇帝站在这座城下,一样的围城,一样的久攻不克,一样的带着遗憾撤军。
柴荣,后周世宗,公认的五代第一明君,亲率大军高平大胜之后,望着太原城墙足足两个月,愣是没打进去。
赵匡胤,宋太祖,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一手重塑了乱世格局的人,两次北伐,两次铩羽而归,临死前还没能了结这个心病。
这个只有十二个州、地瘠民贫、人口凋零的弹丸政权,到底有什么底气,让两代雄主接连碰壁?
这个问题,得从一场背叛说起。
要搞清楚北汉能活多久,先得搞清楚它为什么能立起来。
太原,古称晋阳,坐落在汾水盆地北端。往北是云中高原,往南是关隘密布的太行山脉,往西是黄河天堑,往东是井陉古道。这块地方,进可以俯瞰中原,退可以凭险自守。
从唐末开始,河东就是乱世棋盘上的关键棋子。李克用靠沙陀铁骑在这里扎根,后唐、后晋、后汉三个政权,都是从太原起家、南下汴梁夺天下的。中原人有句话:“河东不稳,天下难安。”这不是虚话。
刘崇之所以能在这里立国,不是因为他本事多大,而是因为太原这块地,本身就是一张王牌。
后汉广顺元年,也就是公元951年,郭威在汴梁黄袍加身,建立后周,后汉王朝就这么完了。
刘崇得知消息的时候,坐在太原节度使府里,脸色铁青。
他的儿子刘赟,原本是下一任皇帝的人选。郭威使出障眼法,让宰相冯道亲自去迎刘赟入京——刘崇一高兴,就没有趁机南下。等他回过神来,儿子已经在半路上被软禁,随后遇害。
这是不共戴天的杀子之仇。
刘崇没有更多选择。当年正月,他在太原称帝,仍以汉为国号,史称北汉。
但立国的底气,和仇恨一样,都不够用。
北汉的家底,刘崇自己清楚:并、汾、忻、代等十二州,人口稀少,土地贫瘠,财政收入勉强维持。而南边的后周,继承了五代最精锐的禁军,国力数倍于北汉。
硬碰硬?打不过。
那就找靠山。
刘崇的眼睛,转向了北方。
辽国,当时叫契丹,游牧铁骑统治北方草原,国土北至贝加尔湖,东临日本海,南缘已经跨过长城切入中原。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还攥着一张王牌——燕云十六州,那是中原王朝的噩梦。
刘崇主动示好,自称“侄皇帝”,奉辽主为“叔天授皇帝”。辽主不干,非要认刘崇做儿子。
刘崇没有选择,认了。
就这样,他成了五代十国史上倒数第二位“儿皇帝”。第一位是石敬瑭,割了燕云十六州换来皇位;刘崇这一次,用的是每年朝贡加一顶儿子的帽子。
代价不小,但效果立竿见影。
从此,辽国的战略利益与北汉深度绑定——辽国不愿意看见中原统一,不愿意一个强大的中原政权直接顶到自己南边,所以北汉每次被打,辽国都会出兵相救。这不是感情,是算盘。
这颗棋子,让北汉在夹缝里活了整整二十八年。
后周显德元年,公元954年正月,郭威驾崩。
消息传到太原,刘崇几乎是立刻就开始点兵。
柴荣新立,根基不稳,后周朝堂上人心浮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刘崇遣使北上,联络辽国出兵,双方说定:辽将杨衮率骑兵万余、步兵五六万人南下会师晋阳,北汉出兵三万,合计十万大军,直扑后周腹地。
刘崇的战略意图很清晰:不绕道、不攻坚城,直扑泽州、潞州,径直向汴梁推进,打一个闪击战,让后周来不及反应。
二月,辽汉联军突破边境,围困潞州,大部队长驱南下,逼向泽州。
潞州守将李筠派部将穆令均率两千步骑迎战,中伏,全军覆没。
后周朝堂哗然。
面对来势汹汹的辽汉联军,满朝文武几乎没有人主张主动出击。
宰相冯道是老臣,几乎见过后唐、后晋每一个皇帝的兴亡,他劝柴荣坐镇汴梁,派将出征。理由很充分:新帝初立,皇位未稳,御驾亲征风险太大。
冯道还举出唐太宗做类比,柴荣当场反问:“现在是朝廷生死存亡之战,朕必须亲征。”拂袖而去。
柴荣不是莽夫。他想的很清楚:八年前,后晋末帝石重贵就是坐镇后方,被大将杜重威背刺,瞬间变成光杆司令。他绝不重蹈覆辙。
三月初,柴荣四路分兵,从侧翼、正面、截断补给线多个方向同时压上,自己率禁军主力跟进。
三月十八日,柴荣率军进抵泽州,与樊爱能、何徽等先锋部队会合。
三月十九日,两军在高平遭遇,一番接触后,辽汉联军退至高平南面的巴公原列阵。
决战,就在眼前。
刘崇站在中军望台上,眼前的周军阵容比他预想的少。
他把援军将领杨衮叫来,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这次不用你们,你们看好戏就行了。”
杨衮皱眉劝阻,刘崇根本不听。
战斗一开始,刘崇军旗一挥,张元徽率骑兵冲向周军右翼。
周军右翼主将樊爱能、何徽,没打几个回合,直接带着骑兵跑了。步兵群龙无首,约千余人直接向北汉投降,山谷里响彻“万岁”之声。
柴荣站在中军,目睹这一切,策马直扑前线。
危急时刻,一个叫赵匡胤的宿卫将站出来,对殿前指挥张永德说:“贼气骄锐,必须玩命才能打败他们。主上面临险境,我等当拼死一战!”说完,拉起两千人就往敌阵冲。
张永德分兵左翼配合,两支骑兵像两把锥子同时扎进北汉军阵中。周军无不以一当百,北汉军开始后退。
就在这时,战场上刮来一阵南风。
风向对北汉不利,士兵睁不开眼。张元徽冲杀正猛,坐骑突然跌倒,还没起身,一刀劈来——张元徽,卒。
大将阵斩,辽将杨衮眼见北汉已败,带着辽军转身就走。
黄昏时分,后军刘词赶到,率生力军再次冲击。北汉枢密使王廷嗣被斩杀,刘崇最终仅率百余骑逃回太原。
这是高平之战,五代十国史上最关键的一场决战,后周从此由弱转强。
胜仗打完,柴荣没有就此收手。他处决了临阵逃跑的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名将校,整肃军纪,随后挥师北上。
太原城下,北汉百姓扶老携幼,哭诉刘崇横征暴敛,民心似乎都倒向了后周。
但太原城说话,不靠民心。
这座城池,城高壕深,历经各代经营,不是能靠士气和兵力硬砸开的。柴荣的大军围了两个多月,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城墙纹丝不动。
更糟糕的是,辽军数千骑兵屯于忻州、代州之间,随时威胁后周侧翼。柴荣命符彦卿、史彦超迎击,史彦超恃勇轻进,中了埋伏,力战而死。
柴荣盘算了一下:辽军可能继续南下增援,太原短期内攻不下来,继续耗下去得不偿失。
显德元年六月,后周大军撤退。
北汉,元气大伤,却活下来了。
同年十一月,刘崇忧愤成疾,一病不起。北汉第一任皇帝,带着仇恨和失败,离开了人世。
高平之战后,柴荣没有执念于北汉。
郎中王朴给他上了一道《平边策》,核心只有一句话:“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先取江淮,再消灭南方各割据政权,最后收拾北汉。
柴荣认了这个道理。他先后征讨后蜀、南唐,打得南唐皇帝李璟俯首就范,划江为界。
等到显德六年(959年),柴荣终于腾出手来,挥师北伐,剑指辽国。辽军望风而降,仅四十二天,后周连收三关三州十七县,幽州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柴荣旧疾复发,不得不班师。
同年七月,柴荣驾崩。他的抱负,他的北伐,就这么戛然而止。
北汉,又多活了一段时间。
公元960年,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建立北宋。他复制了郭威当年的那套路数,一模一样,连回汴梁哭诉“民意难违”都没落下。
登基之后,赵匡胤最想先收拾的,就是北汉。原因很简单:北汉是后周的死敌,他继承了后周的一切,也继承了这份仇恨。而且北汉就在边境,时不时派兵南下骚扰,烦不胜烦。
但赵匡胤没有急着动手。
建隆三年(962年)的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赵匡胤登门拜访宰相赵普,把“朕想攻打太原”这个想法摆出来,让赵普分析。
赵普沉默很久,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灭了北汉,宋朝要独力扛住辽国的全部压力;北汉有辽撑腰,攻之有害无利。不如留着北汉作缓冲,先平南方积蓄财力,再专力北方。
赵匡胤听完,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来试试你。”
这就是“雪夜定策”,“先南后北”战略由此成型。
但要注意:这套战略从来不是说放弃北汉,而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赵匡胤清楚,只要南方还没平定,同时开两条战线,胜算不高。
所以他先打荆湖、后下后蜀、再克南汉、最后灭南唐。每一场仗,都在为北伐北汉做准备。
开宝元年七月,刘承钧死了。这个在位十四年、老老实实割据河东的北汉第二代皇帝,就这么走了。
他的养子刘继恩继位,不到两个月,被身边的人杀掉。
北汉皇位传到刘继元手里——这是刘承钧的外甥,接过来的是一个外无强援、内有纷争的烂摊子。
赵匡胤看准时机,立刻下诏以李继勋为主将发兵太原。
宋军出师,初战告捷。李继勋率军在洞涡水(今潇河)击败了北汉大将刘继业——也就是后来那个“杨家将”里的杨老令公杨业。顺势杀奔太原城下。
刘继元一面向辽国告急,一面收缩兵力死守太原。
北汉宰相郭无为在这时露出了另一面。他其实早已暗通宋朝,趁着出城“夜袭”的机会准备投降。
然而计划出了岔子——副将杨业以脚伤为由,带着本部人马提前撤回了太原。郭无为孤掌难鸣,也只好缩回去。
同年十一月,辽军南下太原,李继勋担心后路被断,下令撤退。
第一次北伐,就这么草草收场。刘继元活了下来,郭无为的投降之心暴露,被刘继元绞死。
969年二月,赵匡胤亲率大军北上,御驾亲征。这次规模比上一次大得多,征发数万民工,修筑长墙围城,切断太原所有对外通道。
太原城,高墙深池,经历代王朝经营,不是一般的坚固。宋军用了各种手段: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城墙依然纹丝不动。
这时,有人给赵匡胤出了一个狠招:引汾水灌城。
赵匡胤批了。
水淹之后,太原城墙一角坍塌,缺口出现了。宋军蜂拥而入,却被守军死死顶住——城里的兵,用身体堵住缺口,硬是没让宋军冲进来,随后修复了豁口。
更糟糕的是,阴雨连绵,军中开始流行瘟疫。
等到五月,辽军援兵的消息传来,赵匡胤没有选择,下令班师。
撤退时,宋军在北汉境内大肆劫掠人口,掳走万余北汉百姓。
赵匡胤的逻辑很清醒:地打不下来,就把人带走。你北汉人口本来就少,劳动力和兵员越来越少,税收越来越少,早晚熬死你。
北汉确实在凋零。惨到什么程度?要向辽国借粮食过日子。
两次北伐,两次无功而返。赵匡胤不是打不赢,问题出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第一,太原城是当时中国最难打的城池之一。这座城自战国时期赵鞅修建,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北汉各代加固,城墙厚度和高度超过同时期大多数城市。连水灌都没能彻底破防,足以说明问题。
第二,辽国援兵如同一把悬在宋军头上的刀。只要宋军在太原城下拖的时间够久,辽国就会出兵解围。宋军要在两线同时作战——攻城加防援,消耗极大。
第三,后勤是硬伤。太原位于山西盆地腹地,宋军从汴梁远道而来,补给线绵长。围城拖得越久,后勤压力越大。
第四,杨业(刘继业)是一面旗帜。这位北汉名将,野战能力突出,守城战术灵活,在宋军数十万围攻之下,一次次挫败进攻,稳住了军心。
这四重因素叠加,让北汉成了那个时代最难啃的骨头。
976年,赵匡胤离奇暴毙,赵光义抢先进宫,继承皇位。
继位方式颇具争议,赵光义需要时间巩固权位。于是,他暂停了北伐,重新祭出“先南后北”的旗帜。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从太平兴国元年到三年(976—978年),赵光义六次遣使赴辽,频频示好,表现得像一个只想和平相处的邻居。
辽景宗耶律贤和萧皇后,被这套“诚恳”的外交表演骗过去了。上至皇帝,下到大头兵,都以为宋朝虚弱可欺。
与此同时,南方的扫尾工作迅速完成。太平兴国三年四月,漳泉陈洪进降宋;五月,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南方正式全部平定。
北伐的条件,成熟了。
979年正月,赵光义正式下诏北伐。
这一次的部署,比赵匡胤那两次精密得多。
以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率崔彦进、李汉琼、曹翰等多路宋军围攻太原;以郭进驻守石岭关,专门负责阻截从北方南下的辽国援军;同时,孟玄莆阻截东路辽军,多路转运使保障后勤补给。
赵光义自率主力出镇州,牵制幽州方向的辽军,让辽国分不清楚宋朝到底从哪里下主力。
这一套布局,把“攻城”和“阻援”分开处理,各自有专门的兵力负责。这正是之前两次失败的教训:每次宋军攻城攻到关键时刻,辽援一到,宋军被迫两线应付,顾此失彼。
刘继元意识到大事不妙,紧急向辽国求救,信写得极为悲切,据史书记载,已经完全不顾颜面。
辽景宗接到北汉的求援,命南府宰相耶律沙为都统,冀王塔尔为监军,率兵南下驰援。
辽军抵达白马岭时,前面是一条大涧,宋将郭进率军驻扎对岸,以逸待劳。
耶律沙主张等后军集结再决战,塔尔不听,率先锋轻兵渡涧冲击。
辽军刚渡到一半,郭进率骑兵奋击,半渡而击之,这是兵法里最经典的战术。辽军大乱,冀王塔尔等多名辽将阵亡,耶律沙等被包围,幸得耶律色珍率援军赶到,才勉强脱身。
这一战,彻底打断了北汉最后的指望。
消息传回太原,城内军心开始动摇。投降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刘继元的亲信也出城归降。
四月中旬,赵光义亲临太原城下督战,宋军数十万人从四面围攻。
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初五,太原城门打开,刘继元率百官出城投降。
从951年刘崇称帝,到979年刘继元出降,北汉历四主、共二十八年。
随着北汉覆灭,持续了七十余年的五代十国分裂时代,正式画上句点。
赵光义下令毁掉太原旧城。引汾水、晋水灌城,把这座历经千年的城池夷为平地。许多来不及撤离的老弱百姓,被火和水夺去了生命。
他的理由只有一条:太原城太坚固,留着就是隐患。
他也知道,正是因为这座城,两代雄主在这里碰了壁。
灭了北汉之后,赵光义飘了。
白马岭之战,辽军一触即溃,让他误以为辽国不过如此。不顾群臣反对,不等军队休整,直接北上,要一鼓作气夺回燕云十六州。
结果,高梁河一战,宋军惨败。赵光义中箭,据说是坐着驴车逃回来的,留下了“高梁河车神”的千古笑谈。
那二十五年里,宋辽之间围绕燕云十六州的拉锯,从此又延续了几十年。
复盘北汉二十八年的历史,所有关键时刻都有辽国的影子。
柴荣围太原,辽军来了;李继勋首次北伐,辽军来了;赵匡胤亲征,辽军又来了。辽国对北汉的援助,不是感情,是战略刚需——只要中原没有统一,辽国就能利用燕云十六州的地形优势和北汉的缓冲地带,继续主导北方局势。
北汉活着,辽国的战略纵深就在;北汉死了,辽国就要独自面对一个统一的中原王朝。这个账,辽国算得很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赵光义灭北汉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斩断辽援,而不是猛攻太原城。他看穿了北汉的命门。
太原城,自战国赵鞅筑城,经历代修缮加固,到五代时期已经是中国北方最坚固的城池之一。
它坐落在汾水西岸,北面是系舟山,东面是太行山余脉,西面是吕梁山,四面都是天然屏障,正面攻城难,侧翼迂回更难。
柴荣围攻两月不克,赵匡胤水灌城墙也没打进去——赵光义最后的选择是毁城,而非占城,这本身就是对太原城最高的“评价”。
留着这座城,就是留着一个随时可能死灰复燃的割据据点。宁可毁掉它,也不能让后人重蹈覆辙。
最后一点,往往被人忽略。
柴荣不是打不赢北汉,他在高平打赢了,他也围了太原两个月。赵匡胤更是用两次北伐把北汉的人口和经济榨干了大半。
但他们都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撤退。这不是软弱,是理性。
灭北汉,就要同时顶住辽国,而南方还有富庶的政权没有平定。两线开战,胜算不高,代价极大。
王朴的《平边策》和赵普的“雪夜定策”,说的是同一件事:打仗要算账,账不合适的时候,不打就是最好的策略。
赵光义最终能灭掉北汉,不是因为他比柴荣、赵匡胤更厉害,而是他站在两个前任已经耗干北汉国力的基础上,切断了辽援这个最后的命门。
北汉的二十八年,是辽国战略意志、太原地利、中原王朝战略克制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
缺了任何一个,这段历史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结束。
979年五月,太原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一个乱世时代的最后一页,就此翻过。
从黄巢之乱到北汉覆灭,一百年的分裂动荡,无数人的生死沉浮,最终以一个小小的割据政权的投降作为终点。
杨业(刘继业)放下兵器,改回本姓,成了宋朝的将领。他后来战死雁门,那是另一个故事。
而赵光义没有停下来。灭北汉的第二个月,他又向幽州进军了,重新踏上了一条更难的路。
历史从来不会在某一刻停下来让人喘气。北汉灭了,下一道题,已经摆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