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战国名将,你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多半是白起。那个号称杀神的男人,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长平一战,几十万人说埋就埋,狠辣程度放在整个战国也是独一份。可司马迁的笔下,还藏着另一个战神。他叫王翦,秦国的老将,论战功一点不输白起,但打法却完全是另一路。白起喜欢以势压人,大兵压境,碾过去就完事;王翦偏偏反着来,他能不打就不打,靠计谋磨到对手崩溃为止。就这么一个人,却总能把秦始皇气得牙根痒痒,又拿他毫无办法。
王翦打仗有个信条:花最小的代价,占最大的便宜。听起来多风光啊,几乎是白赚的战功。可秦始皇每次听见他开口,心里就开始滴血。为啥?因为王翦嘴里的最小代价,压根不是省钱的意思。出兵之前,他恨不得把整个秦国翻过来折腾。全国的人力,粮草,车马,全得围着他转。等真上了战场,他又不着急了,整天按兵不动。敌人急得跳脚,他也纹丝不动,就等对方自己犯错。最后仗是赢了,可赢政翻开账本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消耗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打下的地方却常常穷得叮当响。 就拿灭赵那一仗来说吧。王翦还没出函谷关,秦国上上下下就已经被掏空了。为了配合他这次出征,全国几乎进入了总动员状态。那可不是发个号令那么简单,每一粒粮,每一件盔甲,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等大军到了赵国边境,王翦和赵国名将李牧面对面耗了整整一年。整整一年啊,几十万大军瘫在那里,天天要吃要喝,粮饷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往外流。赢政的心都在哆嗦。偏偏王翦不急不躁,暗地里用反间计让赵王换掉了李牧。李牧一死,赵国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很快便撑不下去了。王翦这才轻轻松松进了邯郸。可进城一看,城里早就被战火烧空了,粮食财物所剩无几,连青壮年都没几个。这一仗,仗是赢了,可秦国耗费的钱粮和拿到的空城一对比,秦始皇简直连哭都哭不出来。 最让赢政肉疼的,还是后来的灭楚之战。当时秦始皇已经被王翦这种烧钱式打法整怕了,于是先问年轻将领李信,打楚国需要多少人马?李信年轻气盛,拍着胸脯说二十万就够了。转过头去问王翦,王翦一脸严肃,回答六十万,少一个都不行。六十万和二十万,这差距也太离谱了。赢政心里直犯嘀咕,王翦你这是存心让朕破产吧?最后他咬咬牙,决定用李信。谁知道李信带着二十万大军冲进去,被楚国大将项燕一顿猛揍,输得裤子都快没了。赢政这下傻了眼,只能低三下四再去请王翦出山。王翦倒好,还是那句话:非六十万不可,而且还得答应我一大堆条件。赢政捏着鼻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准了。那一瞬间,他感觉比割肉还疼。 王翦到了楚国,果然还是老套路。他跟项燕正儿八经地打了一仗,然后立刻缩回营垒,闭门不出。项燕没办法,只好把楚国上下老老少少都武装起来,全民皆兵。可王翦照样不慌不忙,继续耗。秦国的底子厚啊,粮仓满满当当,经得起折腾。楚国可不行了,粮食越吃越少,士兵饿得两眼发绿。到最后,项燕只能硬着头皮,指挥那群几乎没了战斗力的民兵,主动向王翦发起冲锋。这种仗还有什么悬念?一边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百姓,一边是养足了精神、吃饱喝足的虎狼之师。楚国军队一冲上来,就像浪拍礁石,瞬间碎了一地。王翦又赢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可是秦始皇看着战报,心里又疼了起来。这一仗耗费了多少钱粮?打下来的楚国虽然疆域广阔,但早就满目疮痍,搜刮不出多少油水。赢政捂着胸口,总觉得这笔买卖亏大了。 白起偏偏不是这么打的。他讲究速战速决,哪怕自己也会伤亡惨重,也绝不拖泥带水。这种打法看着吓人,其实打完就能回血。虽然损失不小,可攻下的城池富得流油,抢回来的战利品能弥补不少窟窿。战国时期的诸侯王,其实不太在乎死了几个兵,他们在乎的是战后能不能补上军费亏空。白起那种打法,虽然惨烈,但账面上还算划算。王翦呢,则是先砸钱,再收网,到了最后网里的东西却往往不够本钱。可秦国到了那一步,除了王翦还能指望谁?赢政心里明白,打仗不是请客吃饭,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所以他再肉疼,也得老老实实答应王翦的要求。 或许有人觉得,王翦是故意装傻,好让秦始皇放心。你想啊,一个老将,手握秦国几乎所有的兵权,征战四方,功劳大得吓人。秦始皇怎么可能不猜忌他?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压得多少名将抬不起头。王翦自己也门儿清。他深知,自己稍有不慎,脑袋就可能搬家。于是每次出征之前,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拼命向秦始皇要房子,要地,要金银珠宝,还要最好的。朝堂上的大臣气得直骂他不识大体,老不正经。可王翦心里偷笑——大家越觉得他贪财好色,秦始皇就越不会把他往谋反上想。一个眼里只有钱和宅子的老家伙,能掀起什么风浪?这样一来,秦始皇反而放心了,还把几十万大军交到他手上。再看看白起,白起从来不贪财,也从不伸手要东西,可越是这样,秦昭王越不放心。结果呢?落得个赐剑自尽的下场。战国四大名将,到头来,只有王翦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最后。王翦这个人,真说不上是单纯的战神还是老狐狸。他让秦始皇又爱又恨,一边心疼钱粮,一边又离不开他。司马迁把他和白起放在一起,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话用到这两个人身上,再合适不过。白起像一把锋利的剑,锋芒毕露,却也折了自己;王翦像一块圆润的石头,看似温和,却能滚过所有的沟坎。或许,这就是历史留给我们的另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