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第一次读《荀子》里那段关于秦国的记录时,心里是有点震惊的。你想啊,战国那会儿,各国都在争霸,秦国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个西边来的蛮子国家。可荀子跑去一看,发现这个国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老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对官长恭恭敬敬,不是怕,是真服。那些当官的,不搞拉帮结派,也不玩虚头巴脑的把戏,办事效率高得吓人。他后来把这些都写进了《强国篇》,还感慨了一句:这样的国家,强盛是注定的,统一六国,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后来他又在《议兵篇》里补了一刀,说秦国的制度,保证了兵源就像井水一样,取不完,用不尽。
读到这儿你可能要问了:光有人,就能打胜仗吗?当然不是。秦国真正让人发怵的,是它给士兵算的那笔明白账。 这事得从商鞅变法说起。商鞅把军功爵位分成二十级,打仗的时候,你砍下一个敌人的脑袋,爵位升一级,伙食也跟着升一级。听起来挺简单是吧?但你要是看到出土的秦简,会发现这规定细得吓人,连战场上吃什么、吃几顿、肉给多少,都白纸黑字写在法律里。一个普通农民,在家种地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钱?可上了战场,拼一次命,砍一个脑袋,回来就能分到地、分到房子,家里人的日子跟着水涨船高。这滋味,谁能扛得住?更别提战场上随时可能掉脑袋,活着的时候吃好点,死了也不亏。你说秦人上了战场能不兴奋吗?司马迁在《史记》里写过那种场面,秦兵左手提着人头,右手抓着俘虏,那架势根本不是被逼着去打仗,而是去抢一场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甚至觉得,秦国的军功爵制,跟后来的科举制骨子里是一回事。科举给了读书人一条鲤鱼跳龙门的路,军功爵制给了种地的庄稼汉一条提刀改命的路。不然怎么说千里来做官,为的是吃穿呢?这话糙,理不糙。商鞅这套规矩,最狠的一招,是直接绕开了那些把持朝政的老贵族。以前秦国的权力,全捏在贵族手里,你一个平民,再有本事也翻不了身。可军功爵制一立,只要你敢杀敌立功,就能堂堂正正走进统治阶层。白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就是靠着战功一步一步爬上来,最后成了战国四大名将里头一个。 所以说,秦人能打仗,不是因为天生野蛮,是因为制度告诉他们:你流的每一滴血,都有价钱。 不过光有奖励还不够,万一你拼死拼活打完仗,回头功劳被人冒领了,赏赐被人扣下了,那谁还愿意卖命?秦国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法律执行起来,一点折扣都不打。荀子看到秦国百姓尊敬官长,不是因为他们脾气好,是因为百姓知道,官长按法律办事,办得公道。商鞅变法推行了一百多年,这种按规矩来的意识,早就刻进秦人的骨子里了。你可以说秦国法律冷冰冰,可它冷得让人服气。秦末那会儿,陈胜吴广一闹,朝廷兵力不够用,章邯把几十万修秦始皇陵的囚徒放出来了,让他们上战场。你猜怎么着?这帮囚徒居然没倒戈,没回头攻打咸阳,反而跟着章邯东出函谷关,把好几路起义军都给打趴下了。他们凭什么这么听话?凭的就是心里那杆秤:朝廷说了赦免我们,那就一定算数;上了战场能立功,那就一定有赏。你看,秦律的影响力,连这些戴罪之身都信得死死的。哪怕他们里头不少原本是六国的人,十几年下来,也让这套规矩给驯服了。秦始皇本人也一样,打完仗,该赏就赏,从不学刘邦那样,事成了反手把功臣收拾一顿。 如果说军功爵制是给秦人画了块大饼,那秦律就是保证这块饼真能咬到嘴里。法令跟生活贴得那叫一个紧。你在家种地,怎么用耕牛、怎么使农具,都有明文规定,用坏了按年头算,该罚就罚,不该罚就免。关中那块地,哪儿该洒多少种子,都得看土质和水利条件,不能由着性子来。再看看兵马俑坑里那些兵器,每一件上面都刻着名字,从上到下一连串人,就跟现在的产品溯源似的。做武器的、检查武器的、负责验收的,全跑不掉。这套制度管出来的兵器,质量能不好吗?秦戈、秦剑、秦弩,件件都是那个年代的顶级货。就说那箭头,人家不做圆的不做扁的,专门做成三棱锥,钻进皮肉里能从三个方向割伤口,风向一变还不容易飘。弩机上的扳机更绝,扣下去的时候,挂钩自己往下倒,省力,还不影响瞄准。这些细节,看着不起眼,可上了战场,就是一条命和另一条命的区别。所以啊,秦国统一六国,真不是靠运气。贾谊说得好,奋六世之余烈,人家从秦孝公开始,一代一代往上拱,拼了一百多年,才把一个西边不起眼的小国,拱成了吞掉天下的帝国。方方面面,都把自己打磨到了极致。可最后呢?秦朝还是没能撑多久。我有时候想,要是秦国那些法律能稍微松一松,别把民力用得那么狠,别大兴土木修什么阿房宫、骊山陵,或许还能多撑几十年。你看后来汉朝,明明把秦制整套接过去了,但人家聪明,往里掺了黄老的无为而治,又掺了儒家的那一套温情脉脉,把法家那种冷冰冰的劲儿给冲淡了,这才有了文景之治,才有了汉武帝时候的意气风发。说到底,制度是刀,用好了能开疆拓土,用过头了,也会割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