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欧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德国的事儿。

1990年两德完成统一之后，一个绕不开的问题便摆在了德国人的面前：新德国的首都究竟应该定在哪里？要理解这一抉择背后的分量，还需从柏林这座城市所承载的历史说起。柏林危机的起源颇具戏剧性。

二战结束后，德国被苏、美、英、法四国分区占领。后来英法美的占领区合并形成了联邦德国，即西德；苏占区则变成了民主德国，即东德。

无论东德还是西德，都是今天统一后的德国。今日德国的面积为三十五万平方公里，而希特勒上台时德国的面积是五十八万平方公里，皇帝时期的德意志帝国更是达到七十万平方公里。

也就是说，今天的德国比当年统一后的德国少了将近一半。那么这些丧失的领土去了哪里？答案是并入了波兰。

而波兰之所以要吞并德国的领土，是因为波兰东部的领土被并入了苏联。当年苏德瓜分波兰，希特勒进攻波兰，斯大林随即响应，两个法西斯政权将波兰瓜分殆尽。

后来希特勒战败，其占领的波兰领土归还波兰，而斯大林占领的波兰领土则变成了苏联领土。波兰无处补偿，只得从德国东部划走一块，于是苏、波、德三国的边界整体向西平移。

德国不仅丧失了大片领土，还被一分为二。首都柏林同样被四国分区占领，形成了西柏林和东柏林，可谓一城两制。

问题在于，整个大柏林完全位于苏占区，也就是完全处于东德境内。后来的东柏林成为东德的首都，而西柏林则是美英法占领下的一座自由市。

在当时，西柏林象征着文明、光明、富足的生活与人道的尊严，东柏林则意味着野蛮、黑暗、饥饿与压迫。于是东柏林的居民不断向西柏林逃跑。

1948年，斯大林认为长此以往难以体现所谓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西柏林所需的物资都要从英法美占领区经过东德领土运入，于是苏联切断了通往西柏林的陆路和水路交通，企图困死这座城市，这便是柏林危机。

两百万西柏林人面临被活活饿死、渴死的威胁。然而美国的强大在这场危机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整整一年时间，美国依靠空军空运解决了西柏林人的生活。几十万架次的飞机降落在西柏林，一天三千架次。

一天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钟，也就是每半分钟就有一架飞机降落。天上的飞机排列成三层：三千米进场、六千米盘旋、九千米下降。

飞机卸完东西立即拉起离开，第二层随即俯冲下来，第三层依次跟进。运来的物资包括粮食、燃煤、衣服，甚至还有生日蛋糕。

西柏林人为此无比自豪，赞叹自己拥有如此强大的盟友。然而不幸的是，东柏林人也看到了这一切，同样惊叹于对方拥有如此强大的盟邦。

于是东柏林人前赴后继地向西柏林逃亡。不仅是东柏林的居民，包括东德全境的民众，为摆脱苏联和东德当局的统治，通过东柏林逃往西柏林的人多达一百六十万，占东德人口的十分之一。

而且逃走的绝大多数是知识分子，因为知识分子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样一来，东德几近人去楼空。

于是东德当局在1960年，在赫鲁晓夫的授意下，做出了人类历史上骇人听闻的一幕——修筑起臭名昭著的柏林墙。随着德国一分为二，柏林墙将柏林分成了东西两部分，直到德国重新统一。

倘若一种制度真正具有优越性，本国民众不可能拼命外逃；而一旦人心思去，又是拦也拦不住的。柏林墙全长一百六十多公里，由钢筋水泥预制件砌成。

当晚宣布戒严，次日清晨东西柏林所有交通全部中断，随即开始垒墙。水泥墙约一百三十公里，电网约三十公里。

东西柏林交界处有一条河流，河底同样埋设了电网，因为看似无人看管的河道，一旦顺流而下便可能漂进西柏林，甚至连鱼都会被电死漂下来。柏林墙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座碉堡，东德的警察和士兵骑着摩托车沿墙巡逻。

看似无人防守的地段更加危险，因为那里布满了地雷和自动射击装置。即使某处偏远地段真的无人把守，地下也是雷阵；即便没有地雷，也会有摄像头。

摄像头一旦发现有人试图翻越，机枪便会从地下升起，自动射击。而且即便跳过了柏林墙也无济于事，因为柏林墙修筑在东柏林一侧向内一百五十米处。

跳过墙之后，还有一百五十米属于东柏林境内。它并不是正好建在东西柏林的交界线上，所以逃亡者必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这一百五十米。

而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在这一百五十米内极有可能被击毙。柏林墙于1961年建成，1989年倒塌，存在了整整二十八年。

因翻越柏林墙而牺牲的人数达五千之众。正是这段沉重而复杂的历史，为1990年后的定都之争埋下了伏笔。

柏林墙倒塌之后，两德虽然完成了名义上的统一，但首都究竟应设在西德的波恩，还是东德的柏林，却成为争论不休的话题。从平民到议会争执不下，最终柏林仅以微弱的十七票优势胜出，可见德国至少有一半人并不倾向于柏林。

单纯从经济条件看，波恩虽然规模不大、人口到1990年也不过三十万，但西德用四十年时间将其打造成了一座宁静富足的"小瑞士"，整个西德的GDP更是东德的三倍。

而柏林处于东德，经济落后，重建工作耗资巨大——1991年两德一次性拿出两百亿马克用于柏林的重建，这笔钱基本上都是西德人承担的。既然如此，为何最终仍选择柏林？

答案在于政治与历史的分量远远超过经济的束缚。自1871年德意志帝国建立以来，柏林一直是德国的首都，这份文化与历史的认同感构成了德意志理念的核心。

即便在1949年之后柏林失去了昔日的地位，将其重新确立为首都仍被视作摆脱分裂、实现统一的标志。1991年，议会以三百三十七票对三百二十票通过了迁都决议，德国的首都终于重新回到柏林。

今天的柏林，其经济发展水平依然落后于法兰克福和慕尼黑，原东德地区也仅追赶到西德的百分之七十三，但差距正在逐步缩小。柏林的入选并非仅仅是地理上的回归，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是对德国统一的希望，也是对那段被柏林墙分裂的岁月最郑重的告别。

这是本期《欧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