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秋时代缓缓步入战国的历史长河中,有两件事件如同标志性的灯塔,昭示着时代的深刻变迁:三家分晋与田氏代齐。这两件事情,表面上看是卿大夫之间的权力争夺,但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它们却是分封制逐渐走向崩塌的鲜明写照。
周朝的统治延续了八百年,但自周平王迁都开始,王室的威信便逐渐被各诸侯踩在脚下。诸侯国之间你争我夺,形成了春秋五霸的格局。每位霸主身边都有一批能人志士,虽然他们名义上只是“打工仔”,却凭借实干与才智在战场和政坛上展露头角。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犯上作乱成为司空见惯之事:有的直接架空国君,甚至篡权夺位,如田氏代齐;有的则合力分裂老诸侯国,如三家分晋。 三家分晋,便是晋国各路卿大夫经过长期角逐,将原本统一的晋国一分为三的历史事件。但这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田齐代姜齐足足耗时286年,而韩、赵、魏三路小诸侯瓜分晋国,也用了两百多年。晋国曾经是春秋时代的霸主,为何最终衰落?其实这不是突然的衰退,而是权力此消彼长的必然结果。当晋国在军事扩张的道路上奋力前行时,掌握军权的卿大夫们也开始了他们的专权之旅。 从晋献公开始的“作二军”,到公元前453年的三家分晋,历时两百余年,晋国国君权力的衰落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晋献公至晋文公的几十年间,晋国的军事实力大幅增强,这得益于一系列军事改革。此前数百年,晋国仅有一军;晋献公十六年(前661年),他将军队划分为上下两军,亲自统率上军,而其子申生则掌下军。到了晋文公四年(前633年),晋国已拥有上军、中军和下军三军,三军各设正、副卿,且多由非公族大夫掌权,这便是著名的“六卿”制度。 最初,“六卿”的权力仅限于军事领域,但随着他们实力的扩张,逐渐延伸至政治与民政,成为晋国政坛的重要家族势力,形成“六卿专权”的局面。晋国公族固然存在,但由于连年的内斗和与君主的相互牵制,晋献公时已不再设公子、公孙为贵族。公族的后代不得不外出他乡仕途,由此形成“晋无公族”的局面。 “晋无公族”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晋国的政局,却也为国家最终被瓜分埋下隐患。原本的血缘公族被迫离开后,远支公族和异姓卿大夫逐渐取而代之,参与国家政权。晋国军事改革使其成为超级强国,在对外征战中,赵夙和毕万功勋卓著:赵夙得耿地,毕万得魏地;加之周姓一族被封于韩原,形成了韩、赵、魏三大势力,这也正是后来分晋的雏形。 与此同时,晋献公之子重耳麾下的“五贤士”也逐渐崛起。重耳流亡外地19年,辗转八国,依靠赵衰、狐偃咎犯、贾佗、先轸、魏武子这五位贤士的辅佐,才得以在62岁归国即位。归国后,这五位贤士成为功勋显赫的大臣,有者封邑,有者受爵,赵氏、狐氏、魏氏、胥氏、先氏因此兴起。军中世代掌权的大族如郤氏等,也在这一时期稳固了地位。 赵衰尤为聪慧,在晋文公即位之初,他提出“尊周”以稳固晋国政权,这一理念被晋文公采纳,晋国因而获赠晋河内阳樊之地,赵衰也因此成为卿,权势大增。晋国三军制度确立后,中军被视为掌权的象征。最初中军在国君手中,但随着各路卿大夫争夺权力,中军逐渐成为他们手中的筹码。公元前621年,赵盾掌中军,他铲除了狐氏,还逼杀晋灵公,扶持晋成公登基。赵盾将各路异姓大夫代为公族,晋公室势力进一步衰微,而异姓大夫的权力膨胀如日中天。 赵盾专权近二十年,其后荀氏、范氏、栾氏、韩氏、知氏、魏氏相继掌权,而先氏、郤氏、栾氏在权力斗争中被灭。赵氏一度衰落,但通过“赵氏孤儿”的故事再度崛起,这段历史在《史记·赵世家》中有详细记载。故事不仅折射出晋国君权的衰微,也让人看到卿大夫之间斗争的血腥与残酷。公元前514年,六卿合力诛灭祁氏、羊舌氏,并将其封邑划分为十县。至此,形成了韩、赵、魏、范、中行、知氏六卿暂掌政权的格局。随着君权下移,六卿势力攀升,晋国公室的土地逐渐被瓜分。六卿之间的领地转让、交换与争夺不断发生,为争夺民心,他们还推动了春秋战国时期的田制改革,将原有百步为亩的制度进行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