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日本在国际舆论场中经常通过提及广岛、长崎遭受原子弹轰炸的历史,将自身塑造成二战中的受害者形象。 当然,日本可以谈论广岛、长崎的悲剧,但前提是必须先正视自身在战争中的责任。德国在反思二战历史时,也会提到战争给德国普通民众带来的伤害,但这种反思建立在承认自身侵略责任的基础之上。因此,当年遭受德国侵略的法国、波兰、俄罗斯等国家,才最终能够重新接纳德国。 然而,日本在谈论广岛、长崎时,往往试图回避甚至淡化自己作为战争发动者和侵略者的一面。在那场战争中,日本无疑是加害者,但在一些宣传叙事中,日本却逐渐将自己包装成了单纯的受害者。 如果一定要说日本也是战争受害者,那么只能说,这种结果更多是其军国主义道路带来的自食其果。 1938年发生在日本冈山县苫田郡西加茂村的津山事件,便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当时日本社会被军国主义思潮影响后的扭曲状态。这起事件后来在日本被称为昭和第一惨案,1983年上映的电影《末日村庄》,也是以这一事件作为创作背景。 上世纪30年代,日本国内的军国主义氛围日益浓厚。
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中国东北地区,正式迈出了对外扩张的重要一步。此后,日本军队在中国土地上制造了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暴行,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灾难。 1932年9月16日,在辽宁抚顺平顶山村,日本守备队和宪兵队约两百人,使用机枪集体屠杀当地村民,造成三千多人死亡。 1934年5月,日本军队在吉林依兰县强占民地修建机场时,甚至出动飞机轰炸当地,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那个时期,日本社会中的军国主义情绪已经达到十分狂热的程度。 任何主张放缓侵略脚步、对战争保持谨慎的人,都可能被扣上背叛国家的帽子。 当时日本政界对于侵略中国的方式虽然存在不同意见,但本质上都建立在扩张主义基础之上。 其中一派主张彻底吞并中国,进行全面征服;另一派则认为日本实力有限,应该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通过不断蚕食扩大控制范围。 后者并不是反对侵略,只是认为一步吞并中国并不现实。 然而,在当时极端民族主义盛行的日本社会中,就连这种相对缓慢的侵略主张,也可能被激进分子视为不够忠诚。 事实上,日本军国主义势力早已通过暴力手段不断清除异己。 1921年,日本军国主义者刺杀了主张协调外交的首相原敬。 1932年,右翼军人又刺杀了在中国问题上主张渐进策略的首相犬养毅。 1936年的二二六兵变中,内大臣斋藤实、财政大臣高桥是清等重要人物被杀。 通过一次次政治暗杀,以军部为核心的法西斯势力逐渐削弱了内阁权力,最终让日本国家机器越来越被军方控制。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发动侵华战争。 同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后,侵华日军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 此时的日本,几乎已经完全陷入军国主义狂热之中。 每当日本军队攻占新的地区,胜利消息传回国内,大量民众都会举行庆祝活动。 1932年3月18日,大阪国防妇人会成立。 此后,日本国内又陆续出现许多支持战争的组织。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军人逐渐成为日本社会中最受尊敬的群体。 一个家庭如果有人参军,往往意味着这个家庭社会地位的提升。 不仅如此,参军还能够带来现实利益。 当时日本经济全面服务于战争,即便到了战争后期,国内物资严重匮乏,军人及军属享受到的待遇仍然明显优于普通家庭。 因此,在当时的日本社会,参军被很多人看作是一条光荣且有前途的道路。 而在冈山县苫田郡西加茂村,有一个名叫都井睦雄的青年,也希望能够成为军人。 都井睦雄出生于1917年3月5日。 然而,他的人生从一开始便充满了不幸。 在他两岁的时候,父母便因为肺结核相继去世,只留下他、五岁的姐姐以及年近六十的祖母相依为命。 祖母对于家中唯一的男丁十分疼爱。 都井睦雄可能继承了父母身体虚弱的体质,因此从小就被祖母保护起来,不让他承担繁重的农活。 七岁时,都井睦雄被送到附近小学读书。 但由于身体状况很差,他经常因为生病缺课。 就这样,他艰难地完成小学和初中学业。 原本老师希望他能够加强锻炼,之后进入城市继续读高中甚至大学,但他的祖母考虑到孙子的身体情况,始终不放心让他离开家乡。 于是,一个年轻人逐渐陷入了尴尬境地。 他既不劳动,也没有继续求学,整天无所事事。 时间久了,村里人开始对他产生议论。 都井睦雄或许也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轻视,因此更加不愿意与外界交流。 如果按照现代心理学角度来看,他可能存在明显的社交障碍倾向。 他喜欢把自己关在家中看小说,后来甚至开始尝试创作。 令人意外的是,他写出的作品竟然受到村中一些女性的喜欢。 而当时这个封闭的日本乡村,还保留着一种古老风俗——夜這。 所谓夜這,是一种源自日本古代氏族社会的特殊民俗。 在传统日本村落中,村庄往往被视为一个共同体,人口增长被认为关系到整个群体的发展。 在这种背景下,一些地方形成了较为开放的男女关系习俗。 部分女性会主动寻找男性建立关系,而男性也会主动追求女性。 由于古代日本部分地区的社会观念与后来不同,当时对于女性婚恋关系的限制并没有现代意义上的严格。 至于孩子的归属问题,在一些村落中也并不被过分强调。 因为村庄规模有限,彼此之间往往都有亲缘联系,孩子被看作整个村社的一部分。 这种习俗虽然带有浓厚的原始社会色彩,但在明治维新以后,大多数地区已经逐渐消失。 然而,都井睦雄生活的这个偏僻村庄,却依旧保留着这样的传统。 在这样的环境中,都井睦雄逐渐与一些女性发生了特殊关系。 1937年,日本全面扩大侵华战争,并开始增加征兵规模。 都井睦雄也受到当时军国主义氛围影响,报名参军。 消息传开后,整个村庄都轰动了。 过去的都井睦雄,是那个被村民认为游手好闲、不成器的年轻人。 可一旦成为军人,他就可能瞬间获得社会尊重。 村民对他的态度,也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化。 那些曾经与他关系亲近的女性,对他的态度更加热情,而村里的男性也开始对他表现出尊敬。 然而,命运很快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入伍体检时,身体羸弱的都井睦雄毫无意外地被淘汰。 这一结果,让村民的态度再次改变。 曾经的尊敬变成了嘲讽,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开始疏远他。 那些过去与他保持亲密关系的女性,也拒绝继续与他来往。 从天堂跌入谷底的巨大心理落差,让都井睦雄逐渐产生了强烈怨恨,并萌生报复社会的想法。 之后,他考取了猎枪执照,购买枪械,同时准备了军刀和匕首。 当一切准备完成后,1938年5月21日凌晨,都井睦雄开始实施自己的疯狂报复。 他首先切断了村庄电源,让整个村子陷入黑暗。 随后,杀戮开始。 第一个死在他手中的人,是自己的祖母。 他用家中的斧头将祖母杀害。 之后,他又闯入那些曾经疏远自己的女性家中,展开疯狂袭击。 短短两个小时内,都井睦雄杀死30人,重伤5人。 事发后,他逃到几公里外的一座山上,用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由于事件发生地后来归属日本冈山县津山市加茂町,因此这起惨案被称为津山事件。 都井睦雄特殊的人生经历,使他的心理逐渐变得脆弱。 但他的悲剧,并不仅仅来自个人经历。在那个被军国主义笼罩的日本社会中,一个普通青年因为参军梦想受到尊敬,又因为身体原因被拒绝后遭受羞辱,这种巨大反差最终推动他走向极端。 所谓昭和第一惨案,表面上是一场个人犯罪悲剧,但更深层次看,它也是日本军国主义社会环境造成的一种扭曲结果。 一个国家长期沉浸于战争狂热之中,最终付出的代价,不仅是在战场上的失败,也包括社会内部被扭曲的人性与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