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国演义》中,赵子龙被塑造成了常胜将军的典范。他一身是胆,忠勇无双,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于百万曹军之中救出幼主阿斗;汉水之战更是威震曹营,杀得曹军闻风丧胆。小说中的曹操面对赵云的白马长枪两度仓皇退避,张郃、徐晃等曹魏名将甚至见到赵云的身影都不敢轻易迎战。 《三国演义》的全名是《三国志通俗演义》,它并非完全凭空创作,而是以正史《三国志》为基础,同时融合了《后汉书》以及民间流传的《三国志平话》等内容。因此,所谓三分虚、七分实的说法虽然略显笼统,但至少可以肯定,小说中的许多人物和事件,都有真实历史作为支撑。 然而,即使如此,《三国演义》里的赵云,依然没有完全展现出历史上的功绩。 比如《华阳国志·卷五·公孙述刘二牧志》中记载的赵云入川之战,小说就完全没有展开描写: 建安十九年,关羽统荆州事,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溯江降下巴东,入巴郡。赵云自江州分定江阳、犍为,飞攻巴西,亮定德阳。 这段记载说明,刘备入蜀夺取益州时,诸葛亮、张飞、赵云分别率军推进。其中诸葛亮攻取德阳,张飞进攻巴西,而赵云则独自平定江阳、犍为两地。 如果这段历史被写入《三国演义》,恐怕又会成为类似智取桂阳一样精彩的篇章。 无论是在文学作品还是历史记载中,赵云都是一个接近完美的武将。但他的完美,并不只体现在战场上的勇猛,更体现在他的品格与格局。 刘备夺取益州之后,曾打算将蜀中原本属于百姓的田宅分配给功臣,以此奖励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将士。 面对这个决定,很多人或许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这些人跟随刘备多年,出生入死,理应得到回报。 但赵云却站了出来,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说: 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今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 赵云的意思非常明确:国家大敌尚未消灭,如今不应该急着考虑个人利益。益州百姓刚刚经历战争,应该把土地和住宅归还他们,让他们恢复生产生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得到民心。 这番话实际上直接否定了刘备的计划,也让那些期待通过战争获得土地财富的功臣们非常失望。 赵云敢于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站出来劝谏,足以说明他的刚正。
也正因为如此,赵云虽然功劳巨大,却始终没有获得传统意义上的高爵厚赏。 刘备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安抚大多数功臣的情绪,只授予赵云翊军将军的职位。 不过,千万不要简单认为杂号将军就一定比四方将军或者重号将军低等。 在汉末三国时期,官职高低不仅看名称,还要结合实际权力和皇帝信任程度。 例如刘备进位汉中王时,诸葛亮虽然担任军师将军,并代理左将军府事务,但在朝会排序中,却并不是最高位置,坐在他上首的反而是安汉将军糜竺。 由此可见,名号并不能完全代表地位。 刘备专门为赵云设置翊军将军这个称号,其实也有很深的含义。 翊字,本义有飞翔之意,也通翼,后来引申为辅佐、辅助。 翊赞季兴翼赞王室,都包含着扶持王业、辅佐君主的意思。 如果赵云再年轻一些,按照他的忠诚、威望和能力,他完全有机会成为刘备托孤的重要大臣。 不过从年龄推算来看,赵云其实并不年轻。 他大概比刘备和关羽还要年长一两岁,比诸葛亮更是大了二十岁左右。 赵云最终没有出现在刘备正式托孤名单中,其中原因一直存在争议。 有人认为,是因为赵云性格过于刚直,不适合参与复杂的权力平衡;也有人认为,刘备还记得赵云曾经在伐吴问题上公开反对自己;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赵云当时年事已高。 刘备白帝城托孤时,将刘禅托付给诸葛亮和李严,而赵云并不在其中。 但如果仔细观察《三国志》的记载,就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 刘备去世之后,赵云不仅马上获得封赏,而且实际掌握的权力甚至超过了李严。 李严长期镇守永安,远离蜀汉政治中心。 而赵云则担任中护军、征南将军,并被封为永昌亭侯。 中护军这个职位非常特殊。 它负责掌管禁军,同时主持武官选拔,还拥有监督管理各级将领的权力。 换句话说,蜀汉几乎所有武将,都处于赵云的管理范围之内。 甚至包括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高级武职。 至于普通的四方将军、四征四镇将军,更不必多说。 陈寿在《三国志》中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五人合为一传,这其实已经说明了赵云在蜀汉武将体系中的地位。 如果把蜀汉武将比作一个江湖,那么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就是最顶尖的五位高手,而坐镇中央的赵云,恰恰拥有最特殊的位置。 深入研究正史,再结合东汉末年的官制,就会发现: 刘备没有让赵云成为公开托孤大臣,并不一定是因为不信任他,反而可能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安排。 赵云,其实就是刘禅身边最后一道安全屏障。 只要赵云还在,即便诸葛亮或者李严未来产生其他想法,也很难绕过赵云这一关。 熟悉《侠客行》的读者都知道,江湖中最令人忌惮的往往不是赏善使,而是掌管惩罚的使者。 类似情况,在春秋战国历史中也曾出现过。 掌握刑罚和军权的大臣,往往更容易让群臣畏惧和依附。 而汉末三国本就是一个军事决定命运的时代。 谁掌握军队,谁就掌握国家命脉。 赵云在建兴元年获得的这些职位,无论表面上是谁授予,实际上都体现了刘备生前的安排。 有人曾提出一种大胆猜测: 刘备向诸葛亮托孤时,赵云可能正手握宝剑隐藏在帷幕后方。一旦诸葛亮回答不符合刘备期待,他便会立即出面清君侧。 这种说法虽然带有传奇色彩,但并非完全没有历史依据。 根据《三国志》卷三十五、卷三十六的记载,刘备病重时,赵云确实正在白帝城永安附近。 而刘备对诸葛亮说的那番话,也充满了试探意味: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这句话直接把诸葛亮推到了忠诚考验的边缘。 诸葛亮听后痛哭流涕: 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刘备夷陵战败后,蜀汉元气大伤。 但赵云率领的江州军却没有遭受重大损失。 当时蜀汉真正能够独立掌控一方军事力量的,除了赵云,也只有魏延的汉中军团。 建兴元年,赵云不仅掌握武官考核权,同时爵位也比魏延更高。 赵云是拥有固定食邑的永昌亭侯,而魏延只是享受亭侯待遇,并没有正式封号。 这其中,正是名号亭侯与都亭侯的区别。 赵云和魏延对刘备的忠诚都毋庸置疑。 拥有汉中、江州两大军事力量掌握在刘备嫡系手中,荆州派的诸葛亮和益州派的李严,就很难完全掌控蜀汉。 因此,刘备实际上可能安排了两套托孤体系。 明面上的,是诸葛亮和李严。 暗中的,则是赵云和魏延。 赵云负责内部稳定,魏延负责外部军事。 二人并不会轻易服从李严调遣。 从李严的官职也能看出这一点。 章武三年,刘备病重时,李严与诸葛亮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刘禅。 刘备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统领内外军事,镇守永安。 建兴元年,李严被封都乡侯,假节,加光禄勋。 之后,他才升任前将军。 相比之下,李严爵位低于赵云。 中都护的职责更多是监督管理军队,相当于军队中的总督察,而假节虽然拥有处置权,却没有假节钺的调兵权。 因此,赵云和魏延并不一定需要完全听从李严。 至于前将军这个职位,实际权威也有限。 就像曹魏时期,五子良将虽然威震天下,但也不能随意指挥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曹真这些宗室核心将领。 综合这些历史资料来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刘备绝非简单托孤,而是在蜀汉内部进行了精密布局。 他设置了两套力量体系。 诸葛亮、李严拥有名义上的辅政权。 赵云、魏延则拥有实际上的军事威慑力。 他们共同构成了刘禅继位后的安全保障。 诸葛亮对刘备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严后来因为权力欲望不断膨胀,最终遭到群臣弹劾,被废为平民,郁郁而终。 如果李严真的完全掌握军权,不需要顾忌赵云和魏延,他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失败? 刘备是一个真正的乱世枭雄。 他说君可自取,更多是一种试探和托付,也是一种帝王之间的智慧交流。 如果诸葛亮真的误解这句话,以为刘备是在让他取代刘禅,那么等待他的,恐怕不会是蜀汉的臣服,而是一场巨大的风暴。那么,假如历史真的走向另一条道路——诸葛亮答应了刘备的君可自取,手握兵权的赵云和魏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个问题,或许正是三国历史中最令人深思的假设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