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宗大历十四年(779年)五月二十一日的深夜,长安城的大明宫紫宸殿内,一片沉重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殿堂。唐代宗李豫躺在龙榻之上,病势沉重,身体几乎动弹不得。三日前,他还神采奕奕,胃口良好,精神饱满,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竟将他一下子困在了床上,病情日渐加重。李豫面色苍白,缓缓对身侧侍奉的太子李适和司徒郭子仪说:我若不幸驾崩,太子即位,司徒为冢宰。冢宰,这个肩负天子驾崩之后临时掌管朝政的职务,仅限三日,三日之内,太子守孝而不理政事,所有国家大事由冢宰代行。 唐玄宗开元十四年(726年)十二月十三日,李俶诞生于长安城东北安国寺东附苑的十王宅,这是陕王李嗣升的府邸。开元十三年(725年),为了防止诸王叛乱,李隆基特意在长安修建了规模宏大的十王宅,将各王圈养起来。宅内生活由宫中宦官严密管理,日常饮食三餐由家令负责,还有学识渊博之士授诗书。然而,诸王之间禁止交往,也禁止与外臣来往。李俶的母亲吴氏,出身于掖庭宫的一名犯官之家。初入十王宅,李嗣升的居所简陋且冷清,他郁郁寡欢,年纪轻轻便两鬓早白,发际线后移,看上去格外憔悴。
某日,李隆基入宫面圣,见此情景大为光火,于是专程前往李嗣升府邸查看。庭院杂乱,乐器蒙尘,侍奉的嫔妃寥寥无几,李隆基眉头紧蹙,对高力士说道:我儿居住条件如此恶劣,你为何不早告知?高力士建议从掖庭宫选几名女子侍奉,废物利用,李隆基应允,于是挑选了三人,其中便有吴氏。 吴氏与李嗣升在一起不久,一夜醒来,心神不宁。李嗣升好奇问道: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梦?吴氏微微颤声说道:我梦见一位天神下凡,一剑刺入我的右胁,痛得我惊醒。李嗣升点燃蜡烛细看,果然在吴氏肋下隐现一道若隐若现的纹路,如同剑伤。数月后,吴氏诞下长子,这孩子便是李俶。生后三日,李隆基特意让人抱入宫中洗澡,因孩子体弱,保姆误将他人子嗣抱入,李隆基虽闷闷不乐,但得知真相后喜形于色,凝视孩子的面庞良久,说道:此子比其父更有福气。于是赐名李俶,俶意为美好。 李俶两岁时,母亲吴氏不幸早逝,年仅十八。自此,他失去了母亲的呵护,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埋首读书写字,尤其钟情于《礼经》和《易经》。十年光阴悄然流逝,他与父亲的生活在开元二十五年(737年)迎来重大转机。当时,太子李瑛在武惠妃和李林甫的陷害下被赐死,武惠妃本欲拥寿王李瑁为太子,李隆基未表态,年底武惠妃病逝,李瑁的太子梦彻底破灭。开元二十六年(738年),李隆基采纳高力士之议,立忠王李玙为太子。李玙正是陕王李嗣升,李俶自此成为嫡长孙,进入皇帝视野,常被召入宫中,学习生活备受关注。因李俶性情温恭,行为循礼,李隆基对他格外喜爱。 李玙改名李亨,意为通达,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唐朝太子历来有篡位传统,李隆基对太子严防死守。李林甫、杨国忠先后任相,处处设绊,使李亨婚姻屡遭不幸,身心皆受重创。李俶目睹父亲遭遇,仇恨的种子在心中悄然萌发。天宝十四年(755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起兵造反,渔阳鼙鼓如惊雷炸裂,翌年五月潼关失守,李隆基带领诸王仓皇西遁。护送禁军三千余人,其中精锐飞龙禁军约二千,由李俶与建宁王李倓统领,肩负典亲兵扈从重任。李俶沉稳有大志,喜怒不形于色;李倓英毅有才略,擅长骑射。此时二人正值壮年,正是施展抱负的黄金时期。一行人至马嵬驿,禁军多日未食,怨声载道,甚至有人直言攻击李隆基。陈玄礼担忧激起兵变,与高力士商议后,托太子亲信李辅国转告李亨,准备诛杀杨国忠,以平军心。李亨因多年被整,犹豫不决。李俶与李倓兄弟敏锐洞察,深知若不果断,即便护送至西蜀,仍难逃险境。兄弟二人与陈玄礼秘密会晤,李倓派死士张小敬先行射杀杨国忠,逼死杨贵妃,诸杨势力覆灭。然而太子李亨曾在马嵬驿暗中支持变局,若入蜀,李隆基秋后算账,父子皆难全身。李俶暗中安排百姓拦阻李亨南行,劝李亨广募豪杰,寻郭子仪、李光弼等收复河山。李亨采纳意见,与李隆基分道扬镳,自甘肃灵武起兵重振江山。 李倓勇冠军旅,一日数十战,血染铁衣,军心所向。李亨称帝后,原拟让李倓任天下兵马元帅,李辅国建议让李俶担此职,理由是太子出外抚军,在家监国,即是元帅职责所在。李亨采纳建议,李俶统领天下兵马,李倓则执掌禁军。这与唐初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父子布局如出一辙,李辅国扮魏征角色,提醒太子权衡兵权,避免重蹈玄武门之覆。 不久,张皇后与李辅国告知李亨,李倓因无法统兵而心生怨恨,终日郁郁,可能谋反。李亨遂赐死李倓。翌年,李亨对李泌谈起李倓,脸上满是戚容:李倓确有功,只是被小人蛊惑,意欲害我兄弟,为大唐社稷,我不得不割爱。李泌叹息:兄弟情深,岂能轻言弃?李亨闻言泪如雨下,徒然叹息。李俶不久改名李豫,即位后追谥李倓为承天皇帝。李泌感慨道,当年李隆基追谥李成器为让皇帝,做得甚好。出殡时,李倓灵柩难出城门,众人束手无策,李豫与李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