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皇帝,这个名字在很多人的历史记忆中,似乎并不像康熙、雍正、乾隆那样鲜明。提起他,我们脑海里大概只能浮现出几个关键节点:他是孝庄皇太后与皇太极的儿子,皇太极去世后,他登基成为清朝第三位皇帝;后来在叔父多尔衮的辅佐下,清军入关,大清王朝正式进入中原,并逐渐发展成为统治全国的政权。 按理来说,作为入主紫禁城后的第一位清朝皇帝,顺治帝福临本应该拥有更广阔的舞台,也应该创造更多属于自己的功绩。然而历史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24岁那年,他因感染天花病逝,人生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尚未完全稳定的江山,交到了年仅8岁的康熙手中。后世谈起顺治,往往也就停留在这些片段之中。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顺治身上有什么最令人难忘的地方,那么恐怕就是他那份不同于寻常帝王的深情。 顺治对董鄂妃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普通意义上的宠爱,甚至可以说达到了一种近乎痴狂的程度。 董鄂氏的出身其实并不低,她是内大臣鄂硕之女,也是费扬古的姐姐,而费扬古正是后来雍正帝岳父。顺治十三年(1656年),18岁的董鄂氏被选入宫中。入宫后的她,很快便得到了顺治帝的极度宠爱。 八月,她被册封为贤妃;仅仅一个月之后,又被晋升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到了十二月,顺治更是为她举行了一场极其隆重的册封仪式,并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同时大赦天下。 要知道,按照清朝祖制,皇帝通常只有册立皇后的时候,才会颁布诏书、举行如此规格的庆典。而仅仅因为册封皇贵妃便大赦天下,这在整个清朝近三百年的历史中都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一次。 顺治为了董鄂妃,打破了皇室长期遵循的礼制,这足以说明她在顺治心中的特殊地位。 而董鄂妃入宫后的第二年,更发生了一件让整个朝廷都震动的事情。 董鄂妃生下一个皇子之后,顺治的表现几乎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按照排行,这个孩子其实只是顺治皇帝众多皇子中的第四子。然而顺治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多次当着群臣的面表示:
此乃朕之第一子。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非常明显——他似乎刻意忽略了此前出生的几个儿子,而是将董鄂妃所生的孩子视为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甚至有意将其培养成为未来的储君。 与此同时,顺治还曾产生废掉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改立董鄂妃为皇后的想法。 这一举动无疑触动了后宫乃至整个皇族的利益。最终,在孝庄太后以及董鄂妃本人的劝阻下,这件事才没有真正发生。 董鄂妃甚至亲自劝说顺治: 陛下之责皇后,是也。然妾度皇后斯何时有不憔悴忧念者耶?特以一时未及思,故失询问耳。陛下若遽废皇后,妾必不敢生。陛下幸垂察皇后心,俾妾仍视息世间,千万勿废皇后也! 这番话,也体现出了董鄂妃并非只是一个被宠爱的女人,她同样有自己的分寸和清醒。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取代皇后,不仅会让后宫陷入风波,也会给自己带来无尽压力。 然而,就在顺治沉浸于得子的喜悦之中时,命运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这个让顺治寄予厚望的皇四子,仅仅活了104天,便夭折离世。 爱子的死亡,对顺治和董鄂妃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为了安慰爱妃,也为了表达对孩子的哀悼,顺治甚至追封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为荣亲王。 然而,此时的董鄂妃,早已经被一连串的打击消耗殆尽。 儿子的夭折,让她痛不欲生;顺治执意废后的风波,又让她承受巨大心理压力。长期的悲伤和疲惫最终拖垮了她的身体。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年仅22岁的董鄂妃病逝。 董鄂妃的离去,对顺治而言,几乎是一场精神上的毁灭。 为了纪念爱妃,他再次做出了许多超越祖制的事情。 首先,他追封董鄂妃为孝献端敬皇后。 按照清朝制度,妃嫔死后被追封皇后,通常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她的儿子后来登基成为皇帝,那么作为生母,她自然可以追尊为皇后。 但董鄂妃的儿子早已夭折,而顺治本人仍然在世,因此这种追封完全不符合传统制度。 顺治却依然坚持: 皇贵妃佐理内政有年,淑德彰闻,宫闱式化。倏尔薨逝,予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皇后,以示褒崇。 他亲自下令追封,并给予董鄂妃极高规格的谥号: 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 其次,顺治还让二三品大员参与董鄂妃的葬礼,为她抬棺送葬。 这样的规格,甚至超过了许多真正皇后的丧仪。 但顺治为董鄂妃做的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命大学士金之俊为董鄂妃撰写个人传记,又让内阁学士胡兆龙、王熙整理编纂董鄂妃的言行记录。 而顺治自己,则亲自写下了《孝献皇后行状》。 这篇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详细记录了两人相识、相爱以及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一个帝王愿意亲自为后宫女子留下如此详尽的文字记载,在中国历代帝王中都十分少见。 甚至还有一些资料记载,顺治曾经因为担心董鄂妃去世后到了另一个世界无人照料,产生过让她身边30名太监宫女殉葬的想法。 不过,这一做法遭到了诸王大臣强烈反对,最终没有实行。 看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产生疑问: 既然顺治如此深爱董鄂妃,而且年仅24岁便去世,那么他为什么会留下14个孩子呢? 其实原因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 首先,顺治的大部分子女,都是在董鄂妃入宫之前出生的。 董鄂妃还没有出现时,顺治自然不会有后来那种专情和偏爱,因此后宫生活也符合一个年轻帝王的正常状态。 其次,顺治也很可能是在孝庄太后的压力下,不得不与其他妃嫔保持关系。 事实上,孝庄太后一直对董鄂妃受到独宠有所不满。 她认为皇帝过度沉迷于一个女人,会影响皇室稳定。因此,顺治为了维持母子关系,也可能不得不接受安排。 否则,董鄂妃去世之后,孝庄也不会对她采取一系列冷淡态度。 第一,她不允许董鄂妃的神牌进入太庙。 第二,董鄂妃忌日时,不允许举行最高规格的大祭礼。 第三,她限制了董鄂妃谥号的提升,使其最终停留在顺治所定的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十二字。 因此,董鄂妃虽然被顺治深爱,却成为清朝历史上谥号等级最低、规格最低的皇后之一。 从这个角度来看,顺治很可能为了保护自己深爱的女人,在某些方面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董鄂妃去世之后,虽然没有明确史料证明顺治再也没有进入后宫宠幸其他妃嫔,但事实是,董鄂妃去世后的确没有其他妃嫔再生育子女。 顺治最小的儿子皇八子爱新觉罗·永干虽然出生于顺治十七年十二月,但按照时间推算,他应该是在董鄂妃尚在人世时怀上的。 所以,后世所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在顺治身上似乎并不完全适用。他虽然身处皇权最高的位置,却也曾为了一个女人突破祖制、违背礼法,甚至在她离去之后久久无法释怀。 或许,这正是顺治留给后世最特别的一面:他不仅是一位年轻的皇帝,也是一个曾经真心爱过一个人的普通男人。爱新觉罗家族中,确实出了这样一个少见的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