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在《三国志》中与黄忠并作爪牙,陈寿评价二人时,将他们比作西汉开国功臣夏侯婴这样的忠勇之士。而在民间流传更广的《三国演义》中,赵云更是凭借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壮举,被称为一身是胆的常胜将军。虎威将军这个称号虽然并不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官职,却是后世人们对赵云勇猛无双、威震敌阵的一种高度赞誉。 实际上,赵云在刘备集团中的仕途并不简单,他曾先后担任牙门将军、偏将军领桂阳太守、留营司马、翊军将军、中护军、征南将军、镇东将军、镇军将军等职务,并被封为永昌亭侯,最终获得顺平侯的谥号。 《三国志》中记载: 后主诏曰:‘云昔从先帝,功积既著。朕以幼冲,涉涂艰难,赖恃忠顺,济于危险。夫谥所以叙元勋也,外议云宜谥。’大将军姜维等议,以为云昔从先帝,劳绩既著,经营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可书。当阳之役,义贯金石,忠以卫上,君念其赏,礼以厚下,臣忘其死。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殒身。谨按谥法,柔贤慈惠曰顺,执事有班曰平,克定祸乱曰平,应谥云曰顺平侯。 赵云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并不是因为后世的艺术加工,而是因为他长期追随刘备,在最危险的时刻始终保持忠诚,最终得到了蜀汉最高层的认可。 赵云的谥号,是刘禅在景耀四年三月单独提出,由大将军姜维等人共同商议决定的。而关于赵云一些官职和爵位究竟是在刘备时期获得,还是刘禅继位之后重新调整,也一直存在讨论。 《三国志》中记载: 建兴元年,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迁镇东将军。 其中为和迁两个字,在古代史书中有着严格区别。为代表担任某职,迁则表示职位变动或升迁。因此,这句话更准确的理解应该是:建兴元年,当时已经担任中护军、征南将军并拥有永昌亭侯爵位的赵云,被调任为镇东将军。 同时还需要注意,刘备章武三年与刘禅建兴元年实际上是同一年。通常情况下,新君即位之后第二年才会改元,但蜀汉在这一点上较为特殊。 所以,说赵云的中护军、征南将军以及永昌亭侯爵位是在刘备时期获得,也并非没有可能。而刘备对于赵云的信任和重视,还体现在他曾专门为赵云创造了两个重要官职——牙门将军和翊军将军。 牙门将军这个职位,在当时具有特殊意义。
史料记载,牙门将军通常需要长期陪伴主公左右,参与军事谋划,同时负责统领主公亲兵。当主公亲自出征时,牙门将军往往承担护卫中军、率领精锐作战的重要任务;而当主公外出征战时,牙门将军则需要留守中央,负责大本营安全。 刘备刚进入益州时,并没有带赵云随军,而是让赵云留守荆州,担任留营司马。 《百家讲坛》中讲述三国人物的周思源先生曾解释,留营司马大致相当于现代意义上的卫戍司令兼治安负责人,既负责大本营防御,也承担维护内部秩序的职责。 这个职位同样是刘备首创,并授予赵云。 不过,为了突出赵云在蜀汉体系中的特殊地位,通常人们更关注他担任的牙门将军和翊军将军。 那么,翊军将军究竟是什么级别? 由于蜀汉并没有采用曹丕建立的九品中正制,所以当时翊军将军到底属于几品,并没有明确记载。但值得注意的是,后世的翊军将军却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 成汉第三任皇帝李势,在成为汉王世子时,曾担任翊军将军。他身高七尺九寸,腰围十四围,却十分灵活,史书记载其善于俯仰。 到了隋朝时期,护军、翊军将军甚至与开国县侯一样,属于从二品官职,后来又进一步升格为一品,成为重号将军。 刘备首创、赵云首任,这两个因素让翊军将军逐渐拥有了特殊地位。 其实历史上许多重要官职,最初并没有那么显赫,后来之所以声名大振,往往与第一任担任者有关。 比如骠骑将军,最开始也不过是由骠姚校尉升格而来的杂号将军,但因为汉武帝时期名将霍去病曾担任此职,最终成为仅次于大将军、高于车骑将军的三公级高位。 刘备能够创造新的官职,也体现出他并不是一个拘泥于旧制度的人,而是一位具有政治智慧的统治者。 这一点,与曹操非常相似。 曹操同样创造了许多影响深远的职位,比如军师祭酒。 后来晋朝时期,这一职位被改为军谋祭酒,原因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祖父叫司马师,需要避讳。 曹操最初设置军师祭酒时,全称其实是司空军师祭酒。当时曹操担任司空、行车骑将军,而大将军这一称号,他则让给了当时不服气的袁绍。 直到建安十三年,曹操才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并正式担任丞相。因此,在赤壁之战时期,后人称他为曹丞相并不准确,那时候他仍然是曹司空。 袁绍手下谋士陈琳替袁绍写讨曹檄文时,也称呼他为: 司空曹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 虽然司空军师祭酒这个职位本身级别并不算高,但郭嘉在曹操心中的地位,却远远超过了普通官职能够衡量的范围。 即便没有读过《三国志》,只看《三国演义》的人,也知道曹操对郭嘉的重视。 赤壁战败之后,曹操感叹: 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这句话并不是说没有其他谋士提醒过曹操防范火攻,而是郭嘉的话,曹操最愿意听,也最能够听进去。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刘备身上。 刘备伐吴失败后,诸葛亮曾感叹: 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 意思是,如果法正还活着,他一定能够劝阻刘备东征;即使刘备执意出兵,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败。 当时秦宓也曾反对刘备伐吴,结果被关入大牢,后来花钱才赎回自己。 汉代官员确实可以通过缴纳财物赎罪,如果西汉时期的司马迁当年有足够的钱,也不必遭受宫刑。因此他才在《报任安书》中悲叹: 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 曹操与郭嘉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普通君臣。 郭嘉作为首任军师祭酒,后来曹操甚至曾有意让他成为托付后事的人: 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 曹操身边真正的参谋核心是荀攸,而郭嘉更像是负责重大决策分析的核心谋士。但郭嘉受到的信任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荀攸。 因此,曹操才为郭嘉专门设置军师祭酒这一职位。 而享受类似特殊待遇的人,还有被称为虎痴的许褚。 许褚的职位,同样是曹操首创,并且一直担任到去世。 他最初担任武卫中郎将,后来升任武卫将军。 《三国志》记载: 太祖与遂、超等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将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乃问太祖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褚,褚瞋目盼之。超不敢动,乃各罢。后数日会战,大破超等,褚身斩首级,迁武卫中郎将。武卫之号,自此始也。 按照传统官制,中郎将一般低于裨将军、偏将军以及杂号将军。 但曹操设置的武卫中郎将和五官中郎将,却拥有极高的实际地位。 许褚虽然只是武卫中郎将,但夏侯惇、曹仁等宗室名将都对他十分尊重。 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时,同时兼任副丞相。《三国志·文帝纪》中记载: 建安十六年,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 由此可见,这些特殊职位虽然名义上未必显赫,却代表着君主极高程度的信任。 曹操创造军师祭酒和武卫中郎将,一个授予郭嘉,一个授予许褚。 而刘备创造的牙门将军和翊军将军,则全部授予了赵云。 所以有人认为赵云地位不如黄忠,其实是没有真正理解汉代官爵制度。 中护军这个职位,负责尽护诸将,也就是掌管所有将领的考核和监督。而永昌亭侯,也比关内侯更高一级。 亭侯拥有自己的封地,而关内侯并没有。 陈寿将赵云比作西汉名将夏侯婴,也绝非随意评价。 夏侯婴跟随刘邦多年,担任太仆大半生,看似只是管理皇室车马和全国马政的九卿之一,但刘邦却给予他极高待遇: 赐婴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 这种亲近和信任,是其他功臣很难享受到的。 赵云同样如此。 他的两个儿子后来也继承父亲的荣耀,长子赵统官至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赵广担任牙门将。 能够在正史中留下姓名,并且拥有谥号,本身就是名将的重要证明。有人说赵云不过是一个大保镖,那么许褚、典韦又该如何评价? 如果刘备亲自创造的几个重要职位,都首先交给赵云,这又说明了什么? 赵云的价值,从来不是简单的武勇二字可以概括。他真正被历史铭记的,是那份长期追随、不离不弃的忠诚,以及在刘备集团最需要他的时候,始终站在最前面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