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发布消息:中国的良渚古城遗址与黄(渤)海候鸟栖息地顺利通过今年的世界遗产申报程序。至此,中国以55处世界自然文化遗产的总数,稳居全球第一的位置。这样的成绩本该足以令人振奋,甚至让人由衷感到骄傲与自豪。然而,紧随其后的一则消息,却像一盆冷水,让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原来,韩国在本次申遗中同样有所收获——其新儒学书院项目也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许多网友第一反应是疑惑甚至错愕:书院这种典型的文化教育形态,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吗?怎么会由韩国成功申遗?但事实就是如此,它确实被提交、审核,并最终通过。 此次韩国成功申遗的新儒学书院共有九座,包括安东陶山书院、庆州玉山书院、安东屏山书院、长城笔岩书院等代表性建筑。这些书院保存状况良好,体系完整,历史脉络清晰。更重要的是,在韩国至今仍保留着书院式的学习与祭祀传统,使这种文化形态依然活着,而不仅仅停留在遗迹层面。从文化延续性与保护角度来看,他们的确做得细致而系统,也因此具备申遗成功的现实基础。 翻开历史典籍可以发现,中国书院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唐代初期。据传在唐玄宗时期开始受到提倡并逐步发展,随后在唐中后期不断扩展与完善。书院在当时的作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今天的高等学府,甚至在学术自由度、思想包容性方面,还要更胜于现代大学一筹。 一千多年前的书院,有一部分由官府或朝廷主持修建,但绝大多数则来自地方士绅、富商乃至普通百姓的资助。它们往往建在环境清幽、交通便利之地,既便于学者静心治学,也方便各地士人往来交流。在这里,读书人讲学论道、切磋学问、传播思想,形成了一个开放而流动的文化空间。同时,这些书院也得到了官方认可,学成之后的士子仍可参加科举,踏入仕途。 正因为书院体系的存在,中华文化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得以不断融合、碰撞与提升,各种思想在这里交汇生长,催生出大量杰出的文人学者与思想成果。到了宋代,书院发展更是达到鼎盛,全国范围内已有六百余所书院林立,其规模与影响力空前繁盛。 在这一历史洪流中,岳麓书院尤为著名,成为中国书院文化的标志性象征之一,历经千年仍声名不衰。然而进入清末以后,在闭关锁国的保守环境与学习西方新知识的冲击之下,这一曾经辉煌的体系逐渐走向衰落,书院也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只留下遗迹与记忆。 再回到韩国为何拥有这种看似源自中国的书院文化。事实上,自唐代以来,中原王朝国力鼎盛,万国来朝,周边国家纷纷前来学习制度、文化与科技。当时的朝鲜半岛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与中国保持频繁交流。书院作为当时最重要的教育与学术载体之一,自然也随着文化传播被带入当地。 在朝鲜看来,书院不仅是学习唐宋先进文化的场所,更是与中原文明接轨的重要桥梁,因此将其引入本国体系也就顺理成章。不只是朝鲜,日本、东南亚等地区同样在历史上吸收并发展了书院式教育模式,只是各自的保存程度与延续方式不同而已。其中,韩国在制度延续与文化保护方面做得相对系统,因此在申遗竞争中更具优势,最终顺利成功。原本从历史与文化源流来看,中国无疑是最有资格主导这一申遗方向的国家。然而现实却是,韩国与朝鲜已经多次将原本与中国历史密切相关的文化项目成功申遗,这也让不少人感到复杂与焦虑。甚至有中国书院研究专家在祝贺韩国申遗成功时,仅以四字回应——祝贺,自愧。短短四字,却道尽了难以言说的现实落差:为何别人能成功,而我们却未能更早行动? 中国幅员辽阔,历史悠久,五千多年文明积淀赋予了我们无与伦比的文化资源优势,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承载着历史遗迹与文化记忆。然而漫长历史中的战乱、天灾与政权更迭,使得大量文化遗产被毁坏、遗失或湮没。尤其在近现代快速发展的进程中,城市建设、工业扩张与基础设施更新,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甚至消解了部分历史遗存的原貌。 有网友的感慨颇为尖锐却也现实:我们忙着拆旧建新,填埋、挖掘、扩建、翻修,却常常忽略了对原有文化遗存的系统保护。当保护意识尚未完全建立时,许多珍贵遗产已经在不经意间消失殆尽。也正因如此,才给了其他国家在国际舞台上不断申遗成功的机会。 面对韩国此次申遗成功的结果,舆论也呈现出不同的声音。过去类似情况往往会引发强烈批评与情绪化反应,而这一次,更多网友选择了相对冷静的态度,有人甚至直言,这种结果并不意外,某种程度上也是现实的反映——如果自己不去保护,那么文化遗产被他人整理、保存并申报,也就成为可能。 当然,也有人提出现实层面的解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各国申遗名额有严格限制,例如一个国家一年通常只能申报两个自然或文化遗产项目。在中国这样拥有庞大历史遗存的国家,确实很难做到面面俱到,往往顾此失彼。 那么问题也随之而来:在文化保护与现代发展之间,我们究竟该如何找到更好的平衡?又该采取怎样的方式,才能让属于自己的历史记忆不再轻易被整理、被呈现、被定义?这些问题,或许比一时的申遗成败,更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