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大泽乡,大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八成是陈胜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紧跟着就是他的结局——被自己的车夫庄贾一刀砍了,身首异处。这事儿被讲得太多了,好像整个起义的悲剧都浓缩在陈胜一个人身上。
可要是问起吴广,你能想起啥?是不是就记得课本上那句“吴广者,阳夏人也”,然后就没了。他后来怎么样了,好像莫名其妙就从故事里蒸发了。其实吴广死得比陈胜憋屈多了,而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的死,跟陈胜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咱们把时间线往前捋一捋。吴广挂掉的时候,陈胜还在陈县当他的张楚王,风光得很。大泽乡那把火刚烧起来半年多,吴广当时顶着“假王”的头衔,算是起义军的二号人物,正带着主力部队把荥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守荥阳的是秦朝的三川郡守李由,李斯他儿子,硬茬子一个。吴广攻了有段日子,死活啃不下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坏消息来了。西征的大将周章,一路打到西水,眼瞅着离咸阳就差一步,结果被章邯带着几十万骊山刑徒反推了回来,大军直接被打崩。章邯那股杀气,正顺着黄河往东碾过来。荥阳城下的这帮起义军,一下子被夹在中间,往前打不下城,往后秦军一到就得被包饺子。部队里的几个头目,田臧、李归这些人,心里就毛了。
我感觉,人在绝境里,第一个念头往往不是怎么破局,而是找个替罪羊。吴广就变成了那只羊。
田臧他们几个凑一块儿合计,越聊越觉得这局面全赖吴广。在这些人嘴里,吴广的形象可不怎么好看——说他当上假王之后人就飘了,特别傲,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而且对打仗基本是外行。我猜这里头有真有假,但形势逼到那份上,借口已经足够了。《史记》里记了他们的原话,说“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你品品这语气,哪是在讨论怎么解决问题,分明是在给杀人铺路了。
他们决定假传陈胜的命令。接下来发生的事,史书上就那么轻轻带过一笔,但那股子血腥味隔着两千年都散不掉。估计是挑了个晚上,或者趁吴广毫无防备的时候,田臧带人冲进中军大帐。吴广可能到死都以为,真是陈胜派人来取他性命的。手起刀落,人头就被装进盒子,快马加鞭送去了陈县。一个跟你一起在大雨中揭竿而起、喊着“等死,死国可乎”的老伙计,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陈胜看到吴广首级后的反应。史书上就简简单单一句话:“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连一句悲伤、一句追问、哪怕是一个犹豫的瞬间都没有,直接给杀人凶手升了官,把楚国令尹的大印交了出去,让他顶替吴广做最高军事长官。
说真的,看到这儿,我有点替吴广不值。陈胜是真的信了田臧的那套鬼话,觉得吴广该死吗?我看未必。更可能的是,田臧干了一件陈胜自己早想干,但又不敢明着干的事。
陈胜称王之后,变得不是一点半点。当年一块给人耕地的老乡跑来投奔他,就因为说话没把门,老提过去的糗事,被陈胜砍了脑袋。将领葛婴不知道他自立为王,在外头拥立了一个叫襄强的做楚王,陈胜表面上没说什么,回头找个机会就把葛婴杀了。
他对这些老部下,尤其是手里有兵权、有声望的人,猜忌心越来越重。吴广是什么人?那是跟他一起策划“鱼腹丹书”“篝火狐鸣”的合伙人,全军上下的精神图腾,还挂着“假王”的名号。陈胜心里能不打鼓吗?田臧这一刀,也许正好砍在了陈胜的心坎上。
吴广的死,如果只是死于自己人手里,还称不上“惨”。真正惨的是,他死后连个响动都没有。
田臧拿了陈胜赐的印,屁股还没坐热,就按自己的计划,留下李归继续装样子围荥阳,自己带着精锐部队跑到敖仓去迎战章邯。他以为摆脱了吴广的“瞎指挥”,自己就能翻盘。结果呢?一战下来,田臧自己战死,部队被扫得干干净净。
章邯接着往东推,李归那点兵也跟着陪葬,荥阳城下的起义军彻底完蛋。吴广辛辛苦苦带出来的队伍,就这么跟着他一起,干干净净地消失在历史里。没人给他报仇,连个像样收尸的记载都没有。首级成了别人邀功请赏的快递,尸身大概就草草地埋在某个野坡上了。
你再看陈胜。他最后被车夫庄贾背叛,死得也够突然,够惨。但至少,他的近侍吕臣后来拉起一支由奴隶组成的“苍头军”,拼死杀回陈县,活捉了庄贾,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仇人给剐了,硬生生把张楚的旗又举了起来。陈胜死后,吕臣还把他葬在了芒砀山,按照王的规格修了陵墓。两千多年后,人们还能在那儿凭吊他。
可吴广呢?大泽乡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一起许下“苟富贵,无相忘”的承诺,到头来,一个被曾经最亲密的战友笑眯眯地认可了自己的死亡,另一个连一块能让后人记住的墓碑都没留下。那种死在自己人刀下、灵魂深处可能还带着被背叛的错愕与幻灭,我看比陈胜那突如其来的一刀,要疼得多,也憋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