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出身寒微,几乎可以说是从泥土与饥寒中一步步挣扎出来的帝王,但正因如此,他在功成之后的锋芒与威势也格外逼人。史书与民间传说里,他性情暴烈、喜怒难测,又多疑狠厉,朝堂上下无不对其心存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战战兢兢的恐惧。然而在《元明事类钞》中,却偏偏记载了一桩颇为耐人寻味的轶事:一位大臣竟当众踢翻朱元璋亲笔对联,而这位以严酷著称的皇帝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还予以嘉奖,这其中的曲折与反转,颇令人玩味。
朱元璋早年并未受过系统教育,说是目不识书也并不为过。但自登基称帝之后,他逐渐意识到文治的重要性,开始刻意培养自己吟诗作对的兴致,试图在武功之外增添几分文治帝王的气象。有一次兴之所至,他亲自写下了一副对联:上联为大明日月光天德,下联为洪武山河壮帝居,随后还命人将其刻于竹板之上,高高悬挂在宫殿的柱子上,让文武百官每日入朝之时都能抬眼望见。表面上看,这是帝王文思一时所发,实则字里行间尽是对自身功业的张扬与夸耀。 若单看结构,这副对联对仗工整,似乎并无大错,但在那些饱读诗书的臣子眼中,却早已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并非朱元璋的原创,而是在陈后主的旧句基础上略作改动,只不过添入了大明洪武字样,几乎可以说是旧文翻用。只是碍于皇威,大多数大臣即便心中明了,也只能沉默不语,不敢轻易点破。然而,偏偏有人不愿也不屑于装聋作哑。 黄麟,明朝状元出身,本就才名在外,更兼性情疏狂,不拘礼法。见到这副对联高悬宫门,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轻蔑之意,觉得如此拙劣拼凑之作挂在宫廷之上,实在有失体统。于是他在入宫之际,故意佯装失足,顺势一脚将对联踢翻在地,随即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此事很快在百官之间传开,众人皆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暗自认为他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在皇权森严的宫廷之中,这样的举动足以招致雷霆之怒。果不其然,次日早朝之上,朱元璋当众追问此事,殿内气氛一时凝重如冰。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黄麟并未惊惧失措,而是从容应对,直言道:此陈后主句,天朝效之,岂不羞乎?言语之间,既点明出处,又暗含讥评,毫不回避锋芒。 朱元璋听罢,先是一愣,继而竟哭笑不得。他并未立刻发怒,反倒顺势起意,要求黄麟另作对联以代替原作。黄麟略一思索,随即出口成联:乾坤一统归洪武,日月双轮照大明。短短数语,却气象宏大,既有天下归一之势,又有帝国辉映四方之气,较之先前之作,不可同日而语。 朱元璋听后龙颜大悦,不仅未加责罚,反而当场予以嘉奖。原本可能酿成祸事的一脚踢翻对联之举,就这样在机锋与才思之间化险为夷,反而成就了一段流传后世的轶闻趣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