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一年,殿试的考场上,一位名叫骆成骧的学子在策论的末尾郑重写下了八个字: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光绪帝读到这几个字时,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随即当场决定将骆成骧擢升为本次殿试的状元。
骆成骧原姓李,出生于云南,自幼丧母,生活困苦,他与父亲相依为命。因家境贫寒,他被过继到当地经商的骆家,随养父母迁回四川。踏入四川的土地,他便进入了锦江书院——今日四川大学的前身。天资聪颖的他,过目不忘,14岁便在州试中夺魁,随后顺利进入成都尊经书院,又相继考中举人和进士,三十岁便已登科,足以显示其深厚的学问与非凡的才智。毕竟,许多人穷尽一生也难得一举人,更别提进士了。 进士及第后,骆成骧参加殿试,他口若悬河、条理清晰,光绪帝问道:为何开国之初财富少而愈富,盛世之后财富多而愈贫?是否因会计不精?骆成骧沉思片刻答道:并不是会计不精,而是出的多入的少。他进一步解释道:皇帝奢侈,大臣随之奢侈,士子亦步亦趋,最终导致天下奢靡,民生艰难。光绪帝听后,心中对他的才干深感钦佩。殿试结束时,他翻看骆成骧的策论,见到那八个字,心中无限感慨。 光绪帝被这八个字深深触动。对于饱受慈禧干涉、几乎无权掌政的自己而言,看到这样一位为皇帝着想的学子,他感到难得的理解与共鸣,急切希望将骆成骧引入朝中,成为自己的心腹。对于外界而言,这或许显得骆成骧任性,但对于他本人,这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他看透了光绪帝的郁闷与无奈,只有通过这八字来传达自己的真心。 光绪帝随即用实际行动向骆成骧证明,他并非一位空有名号的傀儡,而是有志于改革、实现抱负的明君。然而,戊戌政变的到来,使光绪帝再次失去了翻身的机会。《马关条约》签订后不久,公车上书事件爆发,康有为、梁启超率1300多人上书,请求废除条约中的不平等条款,并提出迁都、练兵、变法及拒和的主张。但因光绪权力受限,这封上书未能直接递至帝手。德军占领胶州湾后,康有为再次上书,光绪这才得知此事,并接见康有为,坚决表示绝不做亡国之君,授权策划变法以自强。 1898年6月11日,光绪帝颁布明定国是诏书,变法图强的序幕正式拉开,诸如断发易服、军民合治、满汉平等、制定宪法等新思想被提上日程。然而,变法触动了守旧势力的既得利益,最终慈禧联合顽固派发动政变,光绪帝被终身囚禁。骆成骧在此期间全力支持变法,他撰写了《请选举议员和选举执政》,主张西方宪政,然而政变突如其来,未及实施,骆成骧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光绪帝被囚后,骆成骧作为清廉的穷状元,既不结党营私,也不愿同流合污。他自戊戌变法失败后,便决心另寻救国之道。他筹得资金,远赴日本研习西方宪政,潜心翻译,逐渐坚定立宪是新时代根本的信念。学成归国,恰逢辛亥革命风起云涌,腐朽封建制度受到冲击,但他心怀光绪帝知遇之恩,不敢公开鼓吹推翻王朝。 他曾告诫儿子:清政久失人望,不免于亡,予岂不知?然革命事业,人可为,汝不可为,以吾家所受知遇,非众比也!意思是,清政府虽将灭亡,但革命事业别人可以做,你不可为,因为家族受过皇帝知遇,殊异于众人。辛亥革命胜利后,袁世凯窃取功劳并图复辟称帝,骆成骧坚决反对,不顾个人安危,接收同乡杨禹昌被害的血衣以示哀悼。然而,在军阀林立、动荡不安的时代,他个人力量微不足道,笔杆子无法改变局势,遂选择隐居,远离纷争。 隐居期间,他曾应邀参加军阀举行的和平宴会,宴会上军阀们夸耀功绩,追随旧制,尊崇他为状元门生。面对这些逢迎奉承的军阀,骆成骧忍无可忍,直言对三位军长:你们谁都不服谁,在这里打一架不就得了,彻底分个胜负看看谁是英雄,又何必劳民伤财拿兵来打仗?三人面红耳赤,却不敢顶撞,只得连声辩解:状元公喝醉了。此事之后,他更不愿出门,与有同样想法的隐士们被称为五老七贤,他位列七贤之首,但仍自谦戏言:什么五老七贤啊,分明是五个老不死,七个讨人嫌。 隐居一段时间后,儿子骆凤麟自德国归来,谈及柔术,激起了骆成骧的兴趣。面对列强压迫的时代,虽然武术无法直接救国兴邦,但至少能自保。于是,他大力倡导武术,出山宣传,后被推选为振兴武士会会长,以状元身份筹资建立国术馆。骆成骧一生清廉自持,甘愿做穷状元。高中状元后,他拒绝在资中修建状元府,生活俭朴,两菜一汤未曾改变。有人询问他为何甘于平凡,他坦言:门生有此足矣。聂帅曾评价他在辛亥革命期间潜心教育,高等学堂建设倾注心血,虽未战斗前线,却是中国近代教育领域少有的清醒之人,值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