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千代子是昭和年间被日本官方捧上神坛的女性典范。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她的丈夫井上清一接到调令,要去中国东北参战。两人才新婚一个月,面对出征,井上清一对家里难免有所牵挂。井上千代子没哭着挽留,也没说半句舍不得的话,就在丈夫出发前一天夜里,穿一身白色和服在他枕边自尽了。她留下的遗书里写,自己很高兴能在丈夫出征前走,这样他往后就再也没牵挂,能一心一意效忠天皇,为帝国出力。
这事没几天就传遍了全日本,各大报纸全登在头版。日本陆军省直接封她做“昭和烈女”,把那封遗书印了上百万份,往全国各地的学校、工厂发。她的母校办了上千人的慰灵祭,老家村里给她立了碑,后来还把这事拍成了电影《死亡饯别》,全日本公映。官方翻来覆去只夸她无私爱国,是全日本女人的榜样。而井上清一在妻子死后,彻底没了家事牵绊,到东北没几个月,就作为抚顺守备队的军官参与指挥了平顶山惨案,三千多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死在了他们的机枪下。
像井上千代子这样被树成标杆的“军国之妻”,在当时真不是个例,比妻子更受官方推崇的,是所谓的“军国之母”。福冈县有个叫住原武东的农妇,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大五个儿子。仗打起来之后,她把儿子们挨个送去参了军。次子夜间训练坠亡,三子在中国吉林坠机失事,四子训练中遇难,最小的儿子战死在缅甸,五个儿子里四个没能回来,只剩长子在世。第一个儿子出事的消息传回家时,当地官员专门上门慰问,说她是“帝国之光”。四个儿子相继没了之后,日本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她,称她是“四子尽忠的军国之母”,东条英机的夫人曾专门给她寄送过慰问电。
写下侵华日记的日本兵东史郎,也回忆过自己出征那天的事。他母亲没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就递了一把短刀给他,平平静静地说,这次去是为了国家荣誉,真要是被抓了就自己了断,别活着回来丢人。她有三个儿子,死他一个没关系,满脑子都是盼着儿子立功,从来没问过这场仗到底该不该打。
这些人和事不是零散的个例,背后是一整套从上到下的动员体系。1932年,借着井上千代子这股舆论热度,大阪先成立了国防妇人会,没几年就发展成了全国性的大日本国防妇人会。到1942年,它和爱国妇人会等多个妇女团体合并成大日本妇人会,合并后的总会员接近两千万,日本绝大多数成年女性都在里面。
这群人里有家庭主妇,有工厂女工,还有女学生,平时常穿个白色围裙,斜挎个绶带,喊的口号是“国防从厨房开始”。她们天天守在车站、港口,给出征的士兵塞慰问袋;拿着白布在街上拦路人,凑够一千个人每人缝一针,做成千人针,说这东西能挡子弹,保佑士兵武运长久。家里的铜锅、铁门把手,甚至老人的金牙都有人捐出去,说要送进军工厂造武器。还有不少年轻女性报名当随军护士、加入女子挺身队,很多人真心觉得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特别光荣。
以前很多人说起日军的残暴,总觉得就是前线士兵坏,或者只是军部下的命令。可看看后方这些妻子和母亲的选择就知道,这事从来不是偶然的。妻子用死打消丈夫的顾虑,母亲把儿子战死当成全家的荣耀,整个社会都把杀敌立功当成男人最有出息的事。士兵在外面烧杀抢掠,回去不仅不会被家里人骂,还会被当成英雄捧着。他们知道自己身后站着一整个社会的支持,知道家里的亲人盼着他们多立战功,下手自然没什么顾忌。倒不是说这些女人天生就狠,她们大多是被常年的军国主义宣传洗了脑,可她们的选择,实实在在成了战争机器里的齿轮,推着前线的人往更狠的方向走。
战争过去这么多年,关于日本女性在战争里的角色,一直有不一样的说法。有人说当时的女性都是受害者,都是被时代裹挟的;也有人说,她们手里虽然没拿枪,可也是那场侵略战争的参与者。直到今天,这事也没个统一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