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挥军南下荆州,荆州牧刘琮不战而降,屯兵于樊城的刘备独木难支,只好望江陵撤退而去。那一刻的局势几乎是崩塌式的倾覆,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荆州防线瞬间失去意义,刘备所能做的,只剩下在混乱与压迫中仓促调整方向,带着残余兵马艰难北望又不得不南退,形势之狼狈可见一斑。 曹操亲率虎豹从襄阳疾驰三百里,在当阳长坂击溃刘备军。此时的战场已不只是兵力的较量,更像是一场追逐与碾压的风暴,铁骑所过之处尘土翻卷,刘备军节节败退,几乎失去组织。而此时身负孙权使命的鲁肃也在当阳,他问刘备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刘备回答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鲁肃对刘备说:巨是凡人,偏在远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并劝说刘备联合比吴巨更强大的孙权,共同抗击曹操。言语之间既有现实判断,也带着紧迫的战略劝导,局势在此刻被推向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这里是文章 刘备自出道以来,一直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地盘,只能寄人篱下求生存。但是,他之前依附的都是雄踞一方的诸侯,如公孙瓒、曹操、袁绍、陶谦以及刘表等人,这些人至少拥有一州之地。回望刘备一路走来的轨迹,可以说始终在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空间,却始终未能真正扎根,每一次投靠都像是在风雨中暂避,而非真正的归宿。
而吴巨仅是一名小小的郡守,而且毫无名气,刘备为何要自降身价投靠他呢?这一点在常人看来几乎不可理解,甚至显得有些反常:一个曾经周旋于诸侯之间的人,为何突然将目光投向如此边缘的人物?其中显然另有深意。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确认刘备与吴巨是否为老朋友。 这里是文章 刘备与吴巨是老朋友吗? 建安五年(200年)春季,衣带诏事发。曹操亲自率军东征徐州,誓要擒拿漏网之鱼的刘备。刘备战败,先是投靠袁绍,一年后又到荆州投靠刘表,被刘表待以上宾之礼。那段时期的刘备,几乎是在不断的败退与转移中寻找喘息空间,每一次落脚都带着谨慎与隐忍。 刘备在荆州一待就是八年,期间他广施仁义,结交豪杰,招揽英才,使荆州豪杰归先主者日益多。吴巨当时是刘表的部下,职务在身的他虽然没有归了刘备,但在刘备有意识地渗透下,他与刘备成为好友应是事实。八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关系的边界,即便没有正式的归附,也足以形成某种稳固的人脉与信任基础,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这种旧识往往比名义更重要。 这里是文章 所以,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这句话,并不是刘备信口开河的托词,而是事实。它更像是一种经过长期铺垫后自然形成的人际网络,而不是临时编造的说辞,在当时的语境中也具备现实支撑。 刘备为何要投靠吴巨? 苍梧(交州)不仅位置偏远,环境封闭,而且不是《隆中对》中战略规划中提及的地点,身负匡扶汉室重任的刘备,为何要屈尊到这远离中原之地呢?难道这是他在曹操追杀之下的慌不择路之举?这种疑问看似合理,却未必能解释刘备一贯的行为逻辑。 不过,如果我们仔细推敲,就会发现刘备投奔吴巨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是一步妙棋。他的选择并非单纯逃避,而更像是在多重压力下进行的策略性试探与布局。 这里是文章 1、目的:施压孙权 刘备兵败当阳后,逃至夏口。夏口地理位置扼要,一旦曹操占据夏口,孙权就失去长江天险,《榻上策》中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的战略设想就无法实现,所以,孙权必须力保夏口不失。然而,在曹操即将挥军东征的关键时刻,刘备却说要弃夏口南下苍梧,很明显就是在逼孙权出兵。这个动作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谈判筹码,把选择权重新抛回对方手中。 刘备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出兵,那我就放弃夏口。看似退让,实则步步紧逼,在战略上形成一种压力传导。 这里是文章 2、地理位置:苍梧可达荆州,以及益州 苍梧(交州)的东北、正北、西北分别与扬州、荆州相毗邻,从苍梧北上即可到达荆州,而从苍梧通过南中也可到达益州。地理上的这种联通性,使得苍梧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边角之地,反而具备一定的战略回旋空间。 建安十五年(210年),孙权迁鄱阳太守步骘担任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统领武射吏千余人南行接管交州。而在公元265年,霍弋代表曹魏救援吕兴,从南中出兵横扫交州,平定了交阯、日南、九真三郡。不过,从苍梧经南中进入益州难度较大,相对来说,从荆州进入益州才是最佳的途径。历史的后续发展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地区在南北通道中的复杂价值。 如果与孙权谈不拢,刘备就会选择南下苍梧,然后再伺机从苍梧出兵攻打荆州或益州,也是一个可行的选项。这种退中带攻的思路,使得撤退本身也具备战略攻击性。 这里是文章 3、选择:上中下三策可选 在后有曹操追兵,前有孙权的情况下,留给刘备的选择已经不多了。准确地说,只有三个选项可供刘备选择。表面看是绝境,实则是逼迫决断的关键节点。 上策:与孙权联合抗曹操 在袁绍败亡,刘表覆灭,马超鞭长莫及的情况下,有实力与曹操一战的只剩孙权一人。在这种情况下,刘备如果能与孙权联手抗曹,毫无疑问是最佳的选择。因为这是刘备打败曹操的唯一机会,而且这也是趁刘表新亡,曹操未站稳脚跟的间隙,抢占荆州地盘的良机。这个选择兼具现实性与战略性,是最理想的破局方式。 但是,刘备此时实力较弱,不具备与孙权平起平坐的资格,孙权是否愿意与他联手,刘备心里也没底。所以,当鲁肃问他有何打算时,刘备就以退为进,说要南下苍梧投奔吴巨,实际上就是逼迫孙权方做出选择。他用看似退让的姿态,换取对方的主动回应。 中策:南下苍梧 上面分析过,从苍梧也可到达荆州,以及益州。但是,从苍梧经南中到达益州的难度较大;另外,一旦曹操占据了荆州甚至东吴,以刘备的实力,想从苍梧北伐荆州基本无戏。所以,这条路线更像是一种备选退路,而非真正的进攻主轴。 所以,相对于与孙权联手抗曹,南下苍梧显然只是刘备的第二选择。 这里是文章 下策:投靠孙权 赤壁之战前,刘备屡战屡败,为了生存,他只能投靠雄踞一方的诸侯,代价是充当诸侯们的打手(先锋)。如刘表虽然表面上待刘备如上宾,但实际上却让刘备屯兵于新野,充当防备曹军南下的前哨。这样的关系注定不对等,也限制了刘备的发展空间。刘备在荆州蛰伏八年,期间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他不可能再去投靠孙权,双方平等合作,才是他可接受的方式。此时的刘备,已经不再是单纯求生存的人,而是在寻找对等的战略伙伴。 综上所述,刘备选择南下苍梧,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匡扶汉室的理想,这实际上是一步以退为进的妙棋,目的是要逼孙权方率先表态,再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表面的退让之下,是更深层的主动掌控。 这里是文章 结语 曹操东征是东吴的危机,但却是刘备崛起的绝佳机会。刘备也紧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借助孙权的力量击败了曹操,成为赤壁之战最大的赢家。而扬言投奔吴巨,则是刘备一系列神级操作的开始。这一系列动作串联起来,构成了他在乱世中极具张力的战略转折。 鲁肃虽然是东吴首屈一指的战略家,但还是被刘备、诸葛亮这两个老滑头所利用,力劝孙权同意联刘抗曹。由此可看出,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将鲁肃描述成一位憨厚木讷的老实人,虽然过于夸张了点,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根据,在正史中,鲁肃在谋略方面确实不如刘备、诸葛亮。历史与演义之间的差距,也在这里体现得尤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