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李渊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把首都迁往樊城(今湖北襄阳)和邓城(今河南邓州)一带。他甚至派出了宇文士及等人提前去勘察地形。朝中大臣裴寂等人都表示支持,唯独萧瑀心中虽有异议,却不敢直言反对。奇怪的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竟然也附和,只有李世民态度坚决地反对。这一切的导火索,源自突厥不断的侵扰。尽管唐初通过和亲和纳贡暂时安抚了突厥,但他们的胃口愈发膨胀,而李唐本就捉襟见肘的财政根本无法满足突厥贪得无厌的要求。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来拿——于是突厥屡次侵犯边境。而此时,李唐内部正值李建成与李世民权力斗争最白热化之际。杨文干事件刚刚落幕,李渊带着惊魂未定的心情回到长安,却发现突厥人又来了。
于是,有人给李渊出了一个馊主意:突厥人无非是想要钱,而国库的钱大多存在长安,他们迟早会袭击长安。干脆,把长安城一把火烧了,坚壁清野,把都城迁往中原甚至江南,这样突厥人鞭长莫及,想打也得费老大力气,毕竟路途遥远。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荒谬的计划竟得到了满朝文武的支持,唯独李世民冷静反对:胡人侵扰自古有之,不能因为他们来一吓就慌了。当年霍去病仅是大汉一将,却能把匈奴打得哭爹喊娘。给我几万人马,保证几年内把他们彻底消灭,用狗链子把颉利可汗拴到皇宫前。李建成立刻讥笑:你吹牛逼不打税啊。当年樊哙也这样跟吕后吹牛,却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突厥如此强盛,一旦打进长安,你负责得了吗?李世民沉着回应:我不是樊哙。如果突厥人能够打进长安,你们先撤吧,我誓与长安共存亡。李渊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叹息,把迁都的念头彻底打消。 事实上,迁都之议不过是李渊为李建成与李世民设下的一个小局。避暑仁智宫时,他让太子李建成监国,却不料李建成的亲信杨文干竟起了造反之心。而杨文干之事,传言乃李世民暗中策划,意在将李建成牵连其中,彻底扼杀其政治潜力。幸好李建成及时应对,亲自向李渊解释,澄清自己与造反无关。经过一番折腾,李渊心中暗生一计,趁突厥入侵之机假意迁都。迁都此事谁都清楚不切实际——隋炀帝如何死去,李渊如何登基,长安的重要性众所周知,关陇勋贵集团在此盘根错节经营百年,迁都几乎不可能。李渊提出此议,不过是试探李建成与李世民的态度而已。 李建成在此刻展示了惊人的政治敏感,立刻站到父亲一边,心想:老爸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也不让杨文干那样的事情发生。他的选择虽然显示了顺从,却也暴露了不敢承担责任的弱点——怕被怀疑而误了国家大事。李世民此时的表现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表面上看似危险,他却镇定自若:你们走吧,我断后。若李渊真的离开长安,李世民可趁机掌握长安,团结关陇勋贵,并与突厥谈判,使集团支持自己称帝,到时李渊与李建成连哭的地方都没有。然而李世民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这种气度让朝中重臣大为折服。有担当才是好领导,遇事赶紧溜是懦夫所为,此事李建成无疑是扣分的。 更微妙的是,李渊的嫔妃在李建成的授意下,对李渊暗施枕头风,警告他秦王非为保家卫国,而是觊觎皇位:你若离开长安,可就回不来了,隋炀帝的下场你记得吧。他平日吹牛很厉害,现在突厥来了,就派他去应对。李渊一听,也感到颇有道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李世民,你的本事要亮出来了。李世民毫不犹豫,披挂上阵,正面出战突厥,同时派尉迟恭率玄甲军与颉利可汗对阵,展示大唐军力;暗中则与颉利可汗谈判,力图达成秘密协议。结果颉利可汗谈崩,最终因惧怕被李唐与暗中势力夹击,只得找台阶下,表示自己只是确认之前的盟约仍有效,便撤兵而去。不得不说,李世民的军事才华实在出类拔萃。古人云能军者无出秦王之右,并非虚言。无论面对多么危急的局势,他总能从容应对:平薛举、平宋金刚、平王世充、平刘黑闼、平窦建德、平突厥,乃至玄武门之变,每一次都只身涉险,每一次都以少胜多。如果单纯归因于运气,显然无法服众。突厥撤退后,李渊再次派裴寂前往谈判,在和亲纳贡基础上增加互市条款:大唐大量购买突厥马匹与耕牛,用以强化军力、发展农业,同时向突厥出售粮食布帛等生活必需品。自此,双方的斗争再次进入相对平静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