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文章中,我们提到了赵孝成王坚持接纳上党郡的原因,以及赵国君臣为应对秦国可能的问责所做的战略准备——打持久战。然而,这里又产生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既然赵氏早已决定与秦国对峙到底,为何在关键时刻仍要中途易将?如果赵军始终由廉颇统帅,长平之战是否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局面?而臭名昭著的谈兵之将赵括,又会有怎样不同的人生呢?千百年来,孝成王临阵易将的决策,一直为后世诟病。今天,我们便试着揭开这一历史谜团,探寻孝成王背后执意易将的深层原因。
史书记载,赵孝成王中计于秦国的离间之策。秦相应侯派人重金贿赂赵国,散布谣言:秦最忌惮的,只是马服子赵括将军而已,廉颇易于应付,且已降志。赵王于是任命赵括替代廉颇为将。蔺相如曾评论道:王以名将之名任用括,犹如胶柱鼓瑟而已。括徒能读其父书传,却不知随机应变。赵王不听劝告,最终还是任命赵括统帅。此段史实见于《史记·赵世家》《史记·秦本纪》,它既简明揭示了孝成王中计的事实,也侧面指出赵括的不足。蔺相如的一句话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仿佛预示了赵括未来的败局,而司马迁随后引用赵奢的忧虑以及赵括之母的预言,更为长平之败奠定了历史逻辑。通读之下,一切发展看似自然而真实。但问题是,兵败长平的责任,真的该全由赵括承担吗?孝成王的一意孤行,真的仅仅是中了秦国的离间计吗? 廉颇当时的处境同样令人同情。自上党民投赵之后,赵军即在长平驻防,并接纳上党民众。然而秦军见机而动,左庶长王龁率兵进攻赵国,赵军与秦军迅速交锋。赵将廉颇以坚壁清野战略应战,但屡次受挫。史书记载:四月,龁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面对秦军的连番冲击,廉颇选择稳守,数次拒敌而不出。然而,赵孝成王却开始责备廉颇数败而不出,这对于擅长守战的廉颇而言无异于天大的压力:让他突然由善守变为善攻,而且必须获胜,试问世上还有比这更强人所难的事情吗?因此,廉颇在前线的处境可谓尴尬而微妙,赵王数以为让的态度,预示着临阵易将几乎不可避免,只是替代者尚未确定而已。 那么,为何赵孝成王在所有计划按部就班之时,突然对廉颇发难呢?可能原因有三:其一,赵王刚刚享受得地之喜,然而亲眼目睹秦军的凶悍与果决后,对自己接纳上党的决策产生了怀疑。同时,廉颇的坚壁清野虽稳,但数次被秦军冲破,也无法确保赵国全身而退,赵王希望速战速决,以免拖累全国。其二,赵国是家族式集权国家,宗室子弟在政事上有参政权,赵王的一意孤行自然会遭到非议与压力。年轻气盛的孝成王希望通过战胜秦军立功显威,而善守的廉颇已无法满足他的期望。其三,战争本质上是国力的比拼。开战不到一年,赵国的资源有限,四周群雄环伺,秦国则整军备战,甚至亲自动员全国十五岁以上青年参战。在如此礼崩乐坏、资源有限的环境下,赵王希望速战速决,避免祸及全国,自然迫切希望替换将领,以求胜机。赵括的机遇与挑战也由此而来。历史赋予赵括名垂青史的机会,但命运却开了一个讽刺的玩笑。秦国针对赵括布下离间计,但赵王本人也看中了这个年轻将领的才能,因此在有意或无意之间,秦国的计策被赵王利用,而最终赵括成为关键棋子。蔺相如曾言赵括徒能读其父书传而不知合变,这或许是对赵括最大的误解。身为将门之子,赵括在兵法传承上无疑合格,只是他不擅野战,导致长平惨败。 这一切还得从赵奢说起。赵奢是赵国少有能在大型会战中战胜秦军的将领,其辉煌战绩包括阏与之战和麦丘之战,均靠奇计取胜。赵括自幼研读兵书,与父赵奢探讨兵事,其资质自然令孝成王寄予厚望。在长平对峙之时,赵括肩负起扭转乾坤的重任,年轻气盛、渴望建功立业的他踌躇满志地踏上战场,却走向了那个充满恶意与历史讽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