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建立,是众望所归的盛事,也是李渊经历波折后命运最温柔的回馈。大唐的开篇,实际上也是李渊人生的新起点。只有坐上皇位,他才能从皇帝的高度审视天下,谋划大计。 李渊心中不禁浮现出汉高祖刘邦如何纠正秦朝的覆亡之策,从而成就大汉的繁荣景象,他又细细反思隋朝的覆灭之因,暗暗自语:唐公若有霸王之术,必能拨乱反正。在李渊的统筹下,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缓缓展开。他系统总结了自秦汉以来至隋朝的各类优良制度,从官制、租庸调法到均田制度的恢复,再到科举制度的完善,他以有计划的步伐结束了地方的纷乱,抚平了隋末的战火,将国家导向政治稳定、经济复兴的轨道,为李世民日后的贞观之治奠定了坚实基础。这种开拓性的历史眼光与举措,绝非简单功业可比。
世人常说李世民善于纳谏,却鲜有人知,李渊在纳谏上同样起了模范作用。他曾深刻地告诫身边人:自知者明,人难善鉴己过。工于文章、技艺自称精妙,常以为己善,而他人不及。有一次,谏议大夫苏世长在陪李渊宴饮时,不知为何冒出一句:此殿隋炀帝所作耶,何其雕丽!李渊立刻提醒他:你表面说正话,实则心思伪诈。你难道不知这是我建的殿,为何要故意歪曲?苏世长答道:实不知,只见倾宫、鹿台之瓦,非帝王节用爱民之举。他随即列举隋朝灭亡原因,又指出:今初有天下,宫中雕饰如此,能安民心乎?苏世长曾在王世充败后归降李渊,却敢将其宫殿比作纣王、隋炀帝,胆识可见一斑。令人意外的是,李渊非但不恼,反而在他宽容的施政下,大唐逐渐恢复元气。 玄武门之变,则成为李渊人生中浓墨重彩的转折点。他或许未曾料到,儿子们会爆发如此惨烈的争权斗争,而他自己也成为其中不可回避的责任人。按照惯例,皇位应由长子继承,于是李建成理所当然成为太子。然而,李世民功勋卓著,却因父亲的犹豫与偏爱,最终触发了权力的血腥交锋。多年后,李世民回忆当时: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之意未定,我因兄弟不容,实因功高不赏。正是李渊那份过度的父爱和反复的犹豫,使事态失控,最终演变成血洒史册的人伦惨剧。 武德九年的六月,大唐经历了令人震撼的玄武门之变。老皇帝李渊成为亲情悲剧的最大承受者,心灰意冷。事发三日,他尚未擦干泪水,便被迫颁诏立李世民为皇太子。数日之后,他正式称太上皇,完成了父子之间的权力过渡。从此,他对帝国的掌控已不复往昔,生活的规格与自由亦随之消退。 贞观三年,李世民年仅三十出头,得知大破突厥的捷报后,得意地对群臣说道:昔日国家草创,太上皇为百姓所虑,臣虽任突厥,心未安,食不甘味……今则暂动偏师,无往不利,何其光荣!他此言不仅昭示自己的功绩,也暗示对父亲遗辱的彻底洗刷。他想向天下证明,玄武门之变虽血腥,却是历史的必然选择。父子情感因此愈加疏淡,李渊迁入大安宫后,再无人上朝拜谒,他与外界的交往亦极为受限。李渊,这位缔造大唐的开国之主,在孤寂、苦闷与失落中走完了晚年。贞观九年,他离世,享年七十。作为父亲,他见证儿子全面超越自己,这本是幸事;然而,从人伦角度看,他的情感世界却显得过于凄凉。 李渊去世不久,李世民的长孙皇后也去世,其陵寝规模甚至超过李渊。有一次,李世民与魏征一同远望昭陵,魏征故作不识,李世民指着陵墓方向正色说道,而魏征大胆地开口:臣以为陛下望献陵。历史在此处,留给了后人无限的遐想与感慨。